送林晚到宿舍樓下時,香樟樹的影子已經被夕陽拉得老長。陳嶼看著林晚手裡緊緊攥著的筆記本,指尖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最終隻化作一句:「那我先送奶奶回去了,你畫好了記得告訴我。」
「嗯,路上注意安全。」林晚點點頭,看著陳嶼轉身的背影,直到那輛白色轎車消失在路口,才抱著筆記本跑上樓。
一進宿舍,王萌正趴在桌上啃蘋果,看到林晚滿臉笑意地進來,立刻湊過去:「喲,這是跟誰約會去了?臉都紅透了。」
林晚把筆記本放在桌上,沒反駁,隻是笑著開啟抽屜,把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鐵盒子裡——那是她用來裝重要東西的盒子,裡麵還有當年離開老巷時帶的槐樹葉標本,以及一張泛黃的老巷照片。
「跟你說個事,」林晚坐在椅子上,看著王萌,「我找到小時候的一個朋友了,就是我以前跟你提過的,在老槐樹下一起玩的那個。」
王萌眼睛一亮:「就是你總說『欠他一個解釋』的那個?」
「對,就是他。」林晚點點頭,嘴角忍不住上揚,「我們前段時間在畫展上偶遇了,現在又重新聯係上了。」
「那太好了!」王萌拍了下手,「我就說吧,有些緣分是斷不了的。你之前總躲著不畫那棵槐樹,現在是不是能放心畫了?」
林晚看向書桌上的畫具,眼神堅定:「嗯,這次我要把槐樹下的故事,都畫進畫裡。」
接下來的幾天,林晚幾乎泡在了畫室裡。每天早上七點就背著畫具去畫室,直到晚上十點纔回來,連吃飯都在畫室附近的食堂隨便解決。
週五下午,林晚正在給《槐樹下的時光》補細節——她想在槐樹下加幾朵飄落的槐花,讓畫麵更有夏天的感覺。正當她用白色顏料小心翼翼地點畫槐花時,畫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林晚?」
林晚回頭,看到陳嶼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身上還穿著醫學院的白大褂,袖口沾著一點淡淡的消毒水味。
「你怎麼來了?」林晚連忙放下畫筆,擦了擦手上的顏料,「你不是說這周要實習嗎?」
「今天下午提前結束了,想著你可能還在畫室,就過來了。」陳嶼走進來,把保溫袋放在桌上,「我奶奶說你總在畫室待著,怕你沒好好吃飯,讓我給你帶了點她做的糖醋排骨。」
林晚開啟保溫袋,一股熟悉的香味撲麵而來,排骨燉得軟爛,裹著濃稠的糖醋汁,和她小時候吃的味道一模一樣。她心裡一暖,抬頭看著陳嶼:「替我謝謝奶奶,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陳嶼笑了笑,目光落在畫布上,「這就是你說的《槐樹下的時光》?」
「嗯,還沒畫完,還差最後一點細節。」林晚拉著陳嶼走到畫布前,指著畫裡的兩個小身影,「你看,這個紮馬尾的是我,這個短發的是你,當年我們總在槐樹下看小鳥。」
陳嶼的目光落在樹乾上的身高線,眼神軟了下來:「我還記得這個,當時我總跟你比身高,每次你比我高一點,我就偷偷踮腳,想讓自己看起來高一點。」
林晚忍不住笑了:「我早就發現了,隻是沒戳穿你。」
兩人站在畫布前,一起回憶著小時候的事。陳嶼指著畫裡的青石板路,說:「以前下雨的時候,你總喜歡踩水,結果摔了一跤,哭著說再也不踩水了,結果第二天又忘了。」
「哪有!」林晚臉一紅,反駁道,「明明是你先拉著我踩水的,我才摔的。」
陳嶼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忍不住笑了。畫室裡很安靜,隻有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兩人偶爾的笑聲,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畫布上,把槐樹葉照得格外鮮亮。
林晚拿起畫筆,想繼續畫槐花,陳嶼突然說:「我能試試嗎?」
「當然可以。」林晚把畫筆遞給陳嶼,又給他擠了點白色顏料,「你想畫什麼就畫什麼。」
陳嶼接過畫筆,猶豫了一下,在兩個小身影旁邊,畫了一隻小小的流浪貓——黃色的皮毛,白色的爪子,和他們當年一起養的那隻「小黃」一模一樣。
「你還記得小黃?」林晚驚訝地說,「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
「怎麼會忘,」陳嶼放下畫筆,指尖還沾著一點白色顏料,「當年小黃走丟的時候,你哭了好久,我還跟你說,以後一定幫你找回來,結果到現在都沒找到。」
林晚的眼眶有點紅,她低下頭,輕聲說:「其實我後來知道,小黃是被一對老夫妻收養了,他們家就在巷尾,我離開老巷之前還去看過它,它過得很好。」
「那就好。」陳嶼看著她,心裡鬆了口氣,「當年沒告訴你,是怕你又哭。」
林晚抬起頭,看著陳嶼,突然發現他的指尖沾了點白色顏料,像極了小時候他幫她撿畫筆時,不小心沾到的顏料。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擦掉他指尖的顏料,動作自然得像他們從未分開過。
陳嶼的身體僵了一下,看著林晚的眼睛,心跳突然快了起來。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得長長的,她的指尖帶著一點顏料的溫度,輕輕落在他的指尖,像羽毛一樣輕,卻讓他心裡泛起了漣漪。
林晚也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點親密,連忙收回手,假裝看畫布:「那個,我們繼續畫吧,爭取今天畫完。」
「好。」陳嶼點點頭,掩飾著自己的慌亂,拿起畫筆,繼續畫著槐花。
兩人一起在畫布上添著細節,林晚畫了幾朵飄落的槐花,陳嶼在青石板路上畫了幾個小小的腳印,像極了他們當年踩水時留下的腳印。畫到最後,林晚在兩個小身影的手裡,各畫了一顆小小的星星——那是他們當年埋在時光罐裡的願望,希望以後能一起看星星。
「畫完了。」林晚放下畫筆,看著完整的《槐樹下的時光》,心裡滿是成就感。
陳嶼看著畫布,笑著說:「真好看,比我想象的還要好。李老師肯定會喜歡的。」
「借你吉言。」林晚笑了笑,拿起保溫袋裡的排骨,「我先把排骨吃了,不然涼了就不好吃了。」
「嗯,你吃吧,我幫你收拾畫具。」陳嶼拿起桌上的畫筆,放進筆筒裡,又把顏料管蓋好,放回顏料盒裡,動作很熟練,像以前在老巷裡,幫她收拾畫具一樣。
林晚一邊吃著排骨,一邊看著陳嶼收拾畫具的背影,心裡暖暖的。她突然覺得,這樣的時光真好,沒有誤會,沒有遺憾,隻有彼此陪伴的溫柔。
吃完排骨,林晚把保溫袋洗乾淨,遞給陳嶼:「謝謝你和奶奶,排骨很好吃。」
「喜歡吃的話,下次讓奶奶再給你做。」陳嶼接過保溫袋,看了看窗外,「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好。」林晚點點頭,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和陳嶼一起走出畫室。
路上,兩人並肩走著,香樟樹的葉子在頭頂沙沙作響。陳嶼突然說:「林晚,下週我有個休息日,我們一起回老巷看看吧?我聽說老巷最近在翻新,但是那棵老槐樹還在。」
林晚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嗎?我早就想回去看看了,就是一直沒機會。」
「當然是真的,」陳嶼笑著說,「那我們就定在下週六,早上我來接你。」
「好!」林晚用力點點頭,心裡滿是期待。
送林晚到宿舍樓下時,陳嶼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鑰匙扣,遞給林晚:「這個給你。」
林晚接過鑰匙扣,是一個小小的槐樹葉形狀的鑰匙扣,上麵刻著「槐」字,材質是木頭的,摸起來很光滑。
「這是我上次去老巷附近的木工店做的,想著你可能會喜歡。」陳嶼說,眼神裡帶著一點緊張,「要是你不喜歡的話……」
「我很喜歡!」林晚打斷他,把鑰匙扣掛在自己的鑰匙上,「謝謝你,我會一直帶著的。」
陳嶼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心裡鬆了口氣,笑了:「喜歡就好。那我先回去了,下週六見。」
「下週六見。」林晚揮了揮手,看著陳嶼轉身離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蹦蹦跳跳地跑回宿舍。
回到宿舍,王萌看到林晚鑰匙上的槐樹葉鑰匙扣,笑著說:「這是陳嶼送的吧?還挺用心的。」
「嗯,」林晚坐在椅子上,把玩著鑰匙扣,嘴角忍不住上揚,「我們下週六要一起回老巷看看,聽說那棵老槐樹還在。」
「那太好了!」王萌說,「你不是一直想回去看看嗎?這次終於可以如願了。」
「是啊,」林晚看著窗外的香樟樹,心裡滿是期待,「我想回去看看那棵老槐樹,看看我們埋時光罐的地方,還有巷口的雜貨店,巷尾的裁縫鋪。」
王萌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定會很好的,到時候記得拍點照片回來給我看。」
「嗯,我會的。」林晚點點頭,心裡想著下週六的老巷之行,還有槐樹下的時光,忍不住笑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晚一直在期待著週六的到來。她甚至提前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還特意翻出了當年離開老巷時穿的裙子,雖然有點小了,但她還是想帶著,就像帶著當年的回憶一樣。
週五晚上,林晚興奮得睡不著覺,翻來覆去地想著老巷的樣子,想著那棵老槐樹,想著和陳嶼一起在老巷裡散步的場景。直到淩晨一點,她才慢慢睡著,夢裡她又回到了老巷,和陳嶼一起在槐樹下玩耍,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溫暖又美好。
週六早上,林晚很早就醒了。她洗漱完,穿上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和一件白色的t恤,把槐樹葉鑰匙扣掛在鑰匙上,然後背著自己的小包,提前十分鐘到了學校門口等陳嶼。
很快,陳嶼的白色轎車就到了。他開啟車門,笑著說:「早啊,林晚。」
「早!」林晚坐上車,看到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小小的揹包,「這是你的東西嗎?」
「嗯,裡麵裝了點水和零食,還有相機,我們可以在老巷裡拍點照片。」陳嶼說,發動了車子,「我們先去接奶奶,她也想回老巷看看。」
「好啊。」林晚點點頭,心裡滿是期待。
接了陳奶奶後,車子朝著老巷的方向駛去。路上,陳奶奶拉著林晚的手,不停地說著老巷的事:「我聽說老巷裡的雜貨店還在,就是老闆換了人,還有巷尾的裁縫鋪,現在改成了一個小書店,不過裡麵還留著以前的縫紉機呢。」
林晚認真地聽著,心裡的期待越來越強烈。她看著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的老房子,心裡知道,老巷快到了。
車子停在老巷口時,林晚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她推開車門,一眼就看到了巷口的那棵老槐樹——它比以前更粗壯了,枝葉更茂盛了,樹乾上的身高線雖然有點模糊,但還是能看清楚。
「老槐樹還在!」林晚激動地跑過去,撫摸著樹乾,像撫摸著久違的老朋友。
陳嶼和陳奶奶也走了過來,陳奶奶看著老槐樹,笑著說:「這棵樹有幾十年了,陪著我們走過了好多日子,還好它還在。」
陳嶼走到林晚身邊,指著樹乾上的身高線,笑著說:「你看,我們當年刻的身高線還在,就是現在看,好像有點矮了。」
林晚笑了:「那是因為我們長大了,不是身高線矮了。」
兩人站在槐樹下,一起回憶著小時候的事。陳嶼指著槐樹下的泥土,說:「我們當年就是在這裡埋的時光罐,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
林晚的眼睛亮了起來:「我們找找看吧!」
「好啊。」陳嶼點點頭,和林晚一起在槐樹下的泥土裡找了起來。陳奶奶坐在旁邊的石凳上,看著他們,臉上滿是溫柔的笑容。
找了大概十分鐘,林晚的手指突然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她心裡一喜,連忙挖開泥土,一個小小的鐵盒子露了出來——正是他們當年埋的時光罐!
「找到了!我們找到時光罐了!」林晚激動地喊著,把時光罐遞給陳嶼。
陳嶼接過時光罐,擦掉上麵的泥土,鐵盒子上的鏽跡有點多,但還是能看清楚當年他們刻的「林晚」和「陳嶼」的名字。他開啟時光罐,裡麵的紙條因為時間太久,有點泛黃,但上麵的字跡還是能看清楚。
林晚拿起一張紙條,上麵是她當年寫的:「我希望以後能和陳嶼一起考上大學,一起回老巷看老槐樹。」
陳嶼拿起另一張紙條,上麵是他寫的:「我希望林晚姐姐永遠開心,希望奶奶身體健康,希望我們永遠不分開。」
看著紙條上的字,兩人的眼眶都紅了。陳奶奶走過來,看著他們手裡的紙條,笑著說:「你們當年的願望,現在都實現了啊。」
林晚看著陳嶼,笑著說:「是啊,我們都考上了大學,也一起回老巷看老槐樹了。」
陳嶼看著林晚,眼神溫柔:「還有,我們也沒有分開。」
林晚的臉頰微紅,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紙條,心裡滿是幸福。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一起在老巷裡散步。巷口的雜貨店果然還在,老闆是一個年輕人,看到他們,熱情地打招呼。巷尾的裁縫鋪改成了小書店,裡麵果然留著以前的縫紉機,林晚還在書店裡買了一本關於老巷的書,想留作紀念。
他們還在老巷裡拍了很多照片,有老槐樹的照片,有雜貨店的照片,有小書店的照片,還有他們三個人一起的合影。陳嶼把照片存在自己的手機裡,說:「以後我們想老巷了,就看看這些照片。」
中午,他們在老巷裡的一家小餐館吃飯,吃的都是以前老巷裡常吃的菜——餛飩、小籠包、炒麵,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樣。
吃完飯,他們準備離開老巷。林晚走到老槐樹下,摸了摸樹乾,輕聲說:「老槐樹,我們下次還會來看你的。」
陳嶼走到她身邊,笑著說:「我們以後經常回來看看。」
「嗯。」林晚點點頭,和陳嶼、陳奶奶一起,慢慢走出老巷。
車子駛離老巷時,林晚回頭看著老巷的方向,心裡滿是不捨,但更多的是幸福。她知道,老巷裡的時光,永遠不會消失,它會一直留在她的記憶裡,留在她的畫裡,留在她和陳嶼的心裡。
陳嶼看著林晚的側臉,笑著說:「下次我們帶點肥料來,給老槐樹施施肥,讓它長得更茂盛。」
「好啊。」林晚笑著說,轉過頭,看著陳嶼的眼睛,「陳嶼,謝謝你,謝謝你一直記得我,記得槐樹下的約定。」
陳嶼握住林晚的手,眼神堅定:「林晚,以後的時光,我會一直陪著你,再也不會讓你失望了。」
林晚的心裡暖暖的,她握緊陳嶼的手,看著窗外的風景,嘴角忍不住上揚。她知道,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而這一次,再也不會有錯過和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