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春天,老巷裡的槐花開得比往年都盛,空氣裡飄著濃鬱的香,可林晚卻沒心思欣賞。
還有三個月就要中考了,她的數學成績一直拖後腿,陳嶼答應每天放學後幫她補習。可這半個月來,陳嶼卻總是失約,有時候林晚在槐樹下等了很久,都沒等到他的身影。
這天下午,林晚又在槐樹下等陳嶼。書包裡裝著數學卷子,她已經把不會的題都標了出來,可等了快一個小時,還是沒看到陳嶼的影子。
就在她準備回家的時候,看到陳嶼從巷口跑過來,臉上帶著急色,衣服上還沾著點灰塵。
「你去哪了?」林晚迎上去,語氣裡帶著委屈,「我等了你好久,卷子上的題我還是不會。」
陳嶼喘著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不起啊林晚,我奶奶今天又不舒服,我送她去醫院了,忘了跟你說。」
「又是奶奶。」林晚低下頭,聲音有點悶,「這半個月你都沒幫我補習,馬上就要中考了,我要是考不上重點高中怎麼辦?」
陳嶼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林晚會這麼說。這半個月,奶奶的病越來越重,每天放學他都要去醫院陪奶奶,有時候還要幫爸媽照顧奶奶,確實沒顧上林晚的補習。
「我知道對不起你,」陳嶼的聲音低了下去,「等奶奶好一點,我一定幫你補上,好不好?」
「可是奶奶什麼時候才能好啊?」林晚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陳嶼,你是不是覺得我成績差,不想跟我一起考重點高中啊?是不是覺得跟我一起,會影響你?」
這話像一根刺,紮進了陳嶼心裡。他看著林晚帶著懷疑的眼神,突然有點生氣:「林晚,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什麼時候嫌棄過你成績差?我隻是……」
「隻是什麼?」林晚打斷他,「隻是你奶奶更重要,隻是你的學習更重要,我不重要,對不對?」
那天的風有點大,吹得槐樹葉沙沙響,也吹亂了兩個少年的心。陳嶼看著林晚委屈又帶著指責的樣子,心裡又急又氣,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要是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林晚沒想到他會這麼說,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陳嶼,你果然是這麼想的!」她轉身就跑,書包裡的數學卷子掉了出來,被風吹得翻了幾頁,落在了槐樹下。
陳嶼想去追,可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是醫院打來的,說奶奶情況不好。他看了一眼林晚跑遠的背影,又看了看手機,最終還是轉身往醫院跑。
那是他們第一次吵架,吵得那麼凶,誰也沒回頭。
之後的幾天,兩人都沒說話。林晚每天放學都自己回家,不再去槐樹下等陳嶼;陳嶼則每天在醫院和學校之間奔波,偶爾在學校碰到林晚,想跟她道歉,可看到林晚冷淡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中考很快就結束了,成績出來那天,林晚考上了重點高中,而陳嶼的成績更好,考上了鄰市的重點高中——那所高中以醫學院預科聞名,是陳嶼一直想去的學校。
林晚是在鄰居阿姨嘴裡聽到這個訊息的。那天她正在家裡收拾東西,鄰居阿姨來串門,笑著說:「晚晚啊,你知道嗎?陳嶼考上鄰市的重點高中了,以後肯定能當醫生,真有出息。」
林晚手裡的書「啪」地掉在地上,她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原來他早就計劃好了去鄰市,原來他早就不想跟她在一個城市了。
她走到槐樹下,看著當初兩人一起刻的身高線,又看了看那個埋著時光罐的地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疼。她以為他們會一起考上重點高中,一起在同一個城市上學,就像小時候約定的那樣,可現在,他卻要走了,還走得這麼乾脆。
幾天後,林晚聽說陳嶼要走了,去鄰市陪奶奶治病,順便去高中報到。她想去送他,又拉不下臉,就躲在窗簾後麵,看著陳嶼一家提著行李走出家門,看著陳嶼回頭望了一眼她的窗戶,然後轉身走了。
她不知道,陳嶼在走之前,曾在槐樹下放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林晚,等我回來,我會跟你解釋清楚」,可一陣風吹過來,紙條被吹進了旁邊的排水溝,順著水流,消失在了老巷的儘頭。
陳嶼走了,老巷好像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槐花開了又謝,葉子綠了又黃,林晚每天上學放學,都會經過槐樹下,卻再也沒有停下來過。她把那張畫著「白大褂陳嶼」的畫,疊好放進了箱子最底層,就像把那段和陳嶼有關的時光,也一起藏了起來。
高一那年,林晚在學校的宣傳欄裡看到了陳嶼的照片。那是鄰市重點高中的優秀學生報道,照片上的陳嶼比以前高了,也瘦了,穿著校服,眼神堅定,報道裡寫著「陳嶼同學,目標醫學院,勵誌為患者服務,其奶奶患病多年,他從小便立誌從醫,照顧奶奶,幫助更多人」。
林晚看著照片,心裡五味雜陳。原來他去鄰市,是為了奶奶,是為了他的醫生夢。可那又怎麼樣呢?他還是走了,還是忘了他們的約定,忘了槐樹下的時光罐。
她默默轉身離開,心裡告訴自己,以後不要再想陳嶼了,他們的路,已經不一樣了。
從那天起,林晚開始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學習和畫畫上。她的畫越畫越好,老師經常誇她有天賦,她也漸漸明白,或許畫畫,能成為她的另一條路。
隻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會想起那個夏天,想起槐樹下的時光罐,想起陳嶼說「我保護你」時的樣子,心裡還是會有點疼。她不知道,在鄰市的陳嶼,也常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拿出那張被他保貝了很久的、林晚畫的小太陽,想起老巷的風,想起槐樹下的約定,想起那個沒來得及解釋的誤會。
他們就像兩條曾經相交的線,因為一場誤會,因為一次沒說出口的解釋,漸漸走向了不同的方向,隔著一座城市的距離,各自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