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雪盲
水管凍了。
林微微站在廁所門口,又擰了兩下水龍頭,還是沒動靜。她扭頭看著走過來的白斯安,臉上的表情又懵又無辜:\"昨晚還好好的,怎麼一覺睡醒就沒水了?\"
白斯安走過去,蹲下看了看水管介麵處,伸手摸了摸。鐵管冰涼,外頭裹著一層薄薄的霜。他站起來,推了推眼鏡:\"應該是夜裡凍的。戈壁灘晚上太冷,水管埋得淺,容易凍上。\"
\"那怎麼辦?\"林微微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我還想洗把臉呢。\"
白斯安沒說話,轉身就往外走。
林微微在後麵喊:\"你幹嘛去?\"
\"燒水。\"白斯安頭也不回,\"用熱水澆,化開。\"
院子裡,白戎北正站在那棵石榴樹旁邊,擡頭看著天。聽見腳步聲,他回頭看了一眼。
\"水管凍了?\"
白斯安點點頭:\"嗯。\"
白戎北沒再問,彎腰從柴火堆裡抽出幾根粗木頭,往廚房走。白斯安跟在後頭,兩人一個燒火一個添柴,配合得極默契。
竈膛裡的火苗竄起來,映在兩人臉上,忽明忽暗。鐵鍋裡的水慢慢冒起熱氣,咕嘟咕嘟響。
蘇晚晚從屋裡出來,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又轉身回了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個暖水瓶。
\"一會兒澆水管用。\"她把暖水瓶放在竈台邊,\"先燒開,灌進去,化得快。\"
白戎北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
水燒開了,白戎北拎著暖水瓶,白斯安拿著搪瓷盆,兩人蹲在水管旁邊,一點一點往上澆熱水。熱氣騰騰地冒起來,白茫茫一片,把兩人的臉都遮住了。
林微微站在門口看著,忽然說:\"晚晚,你看他倆,跟兩個大廚似的。\"
蘇晚晚也笑了:\"可不是嘛。\"
澆了三四暖水瓶的熱水,水管終於通了。白戎北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嘩嘩流出來,濺了一地。
林微微趕緊跑進去,接了半盆水,又跑回屋。
四個人輪流洗漱完,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早飯是白斯安做的,小米粥,煮雞蛋,還有昨天剩的饅頭切片煎了煎,外焦裡嫩,香得很。
吃完飯,白戎北換上軍裝,釦子扣到最上麵一顆,領口挺括。他站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帽簷,轉過身看著蘇晚晚。
\"今天團裡開會,中午可能不回來。\"
蘇晚晚走過去,幫他把衣領翻好,又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知道了。路上慢點。\"
白戎北點點頭,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林微微在旁邊看著,嘖嘖兩聲:\"哎喲,這恩愛秀的。\"
蘇晚晚臉紅了紅,瞪她一眼:\"快走吧你。\"
林微微笑著往外走,白斯安跟在後頭,手裡拎著她的布包,裡頭裝著稿子和水壺。
四個人一起出了院門。
雪已經化了大半,路上濕漉漉的,踩上去有點滑。蘇晚晚扶著林微微,走得慢。白戎北和白斯安走在前麵,腳步穩當,時不時回頭看一眼。
走到岔路口,兩對人分開。白戎北往團部去,白斯安往技術室走,蘇晚晚和林微微往文工團和宣傳科的方向去。
走了幾步,林微微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白斯安還站在那兒,看著她。
她沖他擺擺手,喊:\"快走吧!\"
白斯安這才轉身去技術室。
林微微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帶著笑。
蘇晚晚在旁邊說:\"行了,別看了,再看我們兩就遲到了。\"
林微微轉回頭,挽著她的胳膊,繼續往前走。
雪後的戈壁灘,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平時放眼望去,全是黃沙和石頭,一眼能看到天邊。可現在,黃沙被雪蓋住了,石頭被雪蓋住了,連那些稀疏的駱駝刺也被雪蓋住了。到處都是白的,白得晃眼,白得讓人分不清遠近。
林微微走了一會兒,忽然說:\"晚晚,你有沒有覺得,看不太清楚路?\"
蘇晚晚也發現了。
平時走慣了的那條路,現在被雪蓋著,和旁邊的荒地連成一片,根本分不清哪兒是路,哪兒是溝。要不是遠處那些房子的輪廓,她們差點走錯方向。
\"雪太大了。\"蘇晚晚說,\"把路都蓋住了。\"
林微微點點頭,走得更小心了。
到了文工團門口,蘇晚晚鬆開她:\"你慢點走,看著點腳下。\"
林微微擺擺手:\"知道了,你快進去吧。\"
兩人分開,各往各的單位走。
文工團裡,已經來了不少人。排練廳裡有人在壓腿,有人在練聲,亂鬨哄的。周敏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本子,正跟幾個領舞說話。
看見蘇晚晚進來,周敏招招手:\"晚晚,過來。\"
蘇晚晚走過去。
周敏說:\"過年的事,你知道吧?\"
蘇晚晚點點頭。過年嘛,年年都有節目。
周敏把本子遞給她:\"今年咱們團要出三個節目。一個開場舞,一個民族舞,還有一個是配合宣傳科的小品。你負責那個民族舞。\"
蘇晚晚接過本子,翻開看了看。節目單上寫著\"民族舞:春到戈壁\",編舞是她,領舞也是她。
\"時間緊。\"周敏說,\"還有一個月就過年了。你抓緊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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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晚點點頭:\"行。\"
周敏又說了幾句,走了。
蘇晚晚拿著本子,進了排練廳。
姑娘們已經到齊了,正三三兩兩地說著話。看見她進來,都安靜下來。
蘇晚晚拍拍手:\"好了,都過來。今年的過年節目下來了,咱們團出三個,咱們組負責民族舞。\"
姑娘們圍過來,嘰嘰喳喳地問:\"什麼舞?\"\"難不難?\"\"誰是領舞?\"
蘇晚晚把本子揚了揚:\"《春到戈壁》,我編的,我領舞。從現在開始,每天加練一個小時。\"
底下有人嘆氣,有人高興。
蘇晚晚沒理她們,把本子翻開,開始講動作。
排練一直進行到中午。
蘇晚晚累得腿發軟,從排練廳出來的時候,差點絆了一跤。她扶著牆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外走。
宣傳科那邊,林微微也忙得腳不沾地。
年底了,各種總結、彙報、宣傳任務一股腦兒湧過來。鄭科長把一摞稿子往她桌上一放,說:\"這些,明天之前要。還有,過年那個專題報道,你也得準備。\"
林微微看著那摞稿子,頭都大了。
但她沒抱怨,拿起筆就開始寫。
寫著寫著,她忽然想起什麼,放下筆,去了廣播室。
廣播室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話筒,一台留聲機。她開啟機器,清了清嗓子,開始播:
\"同誌們,現在播送通知。春節將至,各單位請於本週五前,將節日期間的值班表報送至團部辦公室。另外,宣傳科將推出春節專題報道,歡迎各單位踴躍投稿......\"
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去,順著電線,送到營區各個角落。
播完通知,她又放了兩首歌,《在希望的田野上》和《年輕的朋友來相會》。
放完歌,她關掉機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累是真累,但心裡也充實。
技術室裡,白斯安蹲在一台巨大的鑽井機旁邊,手裡拿著扳手,正擰著一顆螺絲。
這台鑽井機是三天前運來的。軍區下了任務,要在戈壁灘上打井,引出地下水。戈壁灘缺水,這是老問題了。每年夏天都有人因為缺水生病,去年還渴死過幾頭駱駝。
領導說了,這事兒是重中之重,必須拿下。
白斯安接了這個任務。
但這台鑽井機是老古董了,從別處調來的,擱置了好幾年,不少零件都銹住了。白斯安這幾天天天泡在技術室裡,拆了裝,裝了拆,手上磨出好幾個血泡。
旁邊的小李遞過扳手,說:\"白工,歇會兒吧,都弄了一上午了。\"
白斯安搖搖頭:\"快了,再弄一會兒。\"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繼續擰。
外頭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太陽曬著,暖洋洋的。但技術室裡還是冷,他的手指都凍僵了,每擰一下都要使好大的勁。
但他沒停。
他知道,這口井要是打成了,能解決多少人的用水問題。那些住在偏遠哨所的戰士,那些和他媳婦一樣懷著孕的軍嫂,那些乾渴的牲畜,都能喝上乾淨的水。
他低頭繼續擰。
扳手卡在螺絲上,他使勁一轉,螺絲鬆了。
他鬆了口氣,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
小李在旁邊看著,說:\"白工,你這勁頭,真行。\"
白斯安沒說話,隻是推了推眼鏡。
下午四點,太陽開始西斜。
白戎北從團部出來,站在門口,眯著眼看了看天。天邊飄過來幾朵雲,灰白色的,看著有點沉。
他想起早上出門時蘇晚晚說的那句話:\"路上慢點。\"
他嘴角彎了彎,轉身往停車場走。
剛走了幾步,一個戰士跑過來,立正敬禮:\"報告團長,緊急任務!\"
白戎北停下腳步。
戰士遞過一份檔案。
白戎北接過來,翻開看。
邊防某哨所,大雪封路,物資告急。三天前就該送到的補給,因為大雪耽擱了。現在哨所裡隻剩下三天的口糧,藥品也快沒了。軍區命令,立即組織物資運送隊,務必在兩天內將物資送達。
白戎北看完,把檔案合上。
\"通知二連,準備車輛物資。半小時後出發。\"
戰士立正:\"是!\"
白戎北轉身往團部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喊了一句:\"給我家裡打個電話,說我晚上不回去了。\"
戰士又應了一聲。
白戎北大步走進團部。
半小時後,三輛軍用卡車從營區駛出,駛向茫茫戈壁。
白戎北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看著窗外。
雪又下起來了。
起初隻是零星幾片,飄在擋風玻璃上,化了。越往前開,雪越大,大片大片地往下落,很快就把路麵蓋住了。
司機是個年輕戰士,姓趙,入伍兩年,頭一回跑這種天氣。他握緊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頭,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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