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白斯安哭了
老吳被抓的事,第二天一早就在災區的帳篷裡傳開了。
王秀英是去公共廁所倒尿盆的時候聽見的。兩個家屬蹲在那兒洗衣服,一邊洗一邊聊。
“聽說了沒?老吳昨晚上拿著刀要捅人,被白團長的人按住了。”
“捅誰?”
“宣傳科那個林微微,懷孕那個。說是半路攔著要捅人家肚子。”
“哎喲,這老吳瘋了吧?他跟林微微有什麼仇?”
“誰知道呢。反正人現在關在指揮部,估計得判。”
王秀英端著尿盆站在那兒,聽了幾句,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翻了個個兒。
她端著尿盆回去,進帳篷的時候手都在抖。
李建國還在睡,打著呼嚕。她把尿盆往地上一頓,走過去推他。
“建國,醒醒。”
李建國翻了個身,嘟囔:“幹嘛?”
“出事了。”王秀英壓低聲音,“老吳被抓了。”
李建國一下睜開眼,坐起來:“什麼?”
“老吳,昨晚上拿刀去捅林微微,被抓住了。”王秀英看著他,“你聽我說,他拿刀捅人,被抓個正著。”
李建國愣在那兒,半天沒吭聲。
王秀英在床邊坐下,聲音壓得更低:“他要是把咱們供出來怎麼辦?”
李建國臉色變了變,但馬上說:“供什麼?咱們讓他幹什麼了?咱們什麼都沒讓他幹。”
“賬本的事呢?你改賬的事呢?”
李建國不說話了。
王秀英站起來,在帳篷裡來回走。走幾步,停下來,又走。
李建國看著她轉,心裡也亂。
“不行。”王秀英忽然停下,“咱們得去一趟。”
“去哪兒?”
“看老吳。”王秀英說,“不是咱們去看,是讓他老婆孩子去看。”
李建國沒明白。
王秀英說:“他老婆孩子要是去看他,他就能知道,咱們在照顧他家裡人。他要是聰明,就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李建國想了想,點點頭。
兩人洗漱完,早飯也沒吃,就往老吳家帳篷那邊走。
老吳家帳篷在災區的邊上,挨著公共廁所,味道大,沒人願意住這邊。帳篷門口堆著些破破爛爛的東西,一個女的蹲在那兒生火,煙熏得直咳嗽。
那就是老吳媳婦,姓趙,平時不愛說話,見人就低頭。
王秀英走過去,臉上堆出笑:“趙姐,忙著呢?”
趙姐擡頭看她一眼,沒說話,又低頭繼續生火。
王秀英也不生氣,蹲下來,幫著往竈膛裡塞了幾根柴火。
“趙姐,老吳的事,我們聽說了。”她壓低聲音,“你別急,我們來看看你,有什麼能幫的。”
趙姐手上動作停了停,擡頭看她。
王秀英說:“老吳跟我們家建國,那是老交情了。他出了事,我們不能不管。”
趙姐沒說話,眼眶紅了。
李建國站在旁邊,悶聲說:“嫂子,孩子在裡邊?”
趙姐點點頭。
李建國說:“讓他們出來,跟我們走一趟,去見見老吳。這時候,老吳最想見的肯定是孩子。”
趙姐愣了一下,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進了帳篷。
一會兒,她領著兩個孩子出來。大的**歲,小的四五歲,臉上都髒兮兮的,衣服也破。
王秀英走過去,蹲下來,給小的擦了擦臉,說:“走,嬸子帶你們去看爸爸。”
兩個孩子看著她,眼神怯怯的。
王秀英拉著小的手,站起來,沖趙姐說:“嫂子,你也一塊兒去吧。見見老吳,有什麼話跟他說說。”
趙姐點點頭,跟著走。
五個人往指揮部那邊走。
指揮部設在沒塌的幾間平房裡,門口站著兩個戰士。王秀英走過去,臉上堆著笑,說:“同誌,我們是老吳的家屬,來看看他。”
戰士看了他們一眼,進去通報。一會兒出來,說:“進來吧。”
幾個人進去。
老吳被關在一間小屋裡,門窗都封著,裡頭隻有一張木闆床。他坐在床上,低著頭,聽見門響,擡起頭來。
看見老婆孩子,他愣了一下,站起來。
兩個孩子跑過去,抱著他腿,小的那個哭了。
老吳蹲下來,抱著孩子,眼眶也紅了。
王秀英站在門口,沒進去,沖李建國使了個眼色。
李建國走過去,蹲在老吳跟前,壓低聲音說:“老吳,嫂子跟孩子,我們會照顧。你放心。”
老吳擡頭看他。
李建國又說:“你的事,我們幫不上忙。但家裡的事,你不用擔心。”
老吳看著他,眼睛裡的東西變了變。
他想起那天晚上,李建國跟他說的話。蘇晚晚她們搞的鬼,讓他背鍋。他想起自己拿著刀去堵林微微,心裡那股火。
現在他被關在這兒,李建國蹲在跟前,說照顧他老婆孩子。
老吳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照顧。
這是讓他閉嘴。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小的那個還在哭,大的那個站在旁邊,拉著他的袖子,不說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大孩子忽然開口了:“爸,李叔叔說以後給我們送吃的,還說帶我去上學。”
老吳愣了一下,擡頭看李建國。
李建國臉上帶著笑,沖孩子點點頭。
老吳心裡一陣發涼。
他低下頭,把兩個孩子摟緊了些。
過了好一會兒,他擡起頭,看著李建國,說:“建國,謝謝你了。”
李建國拍拍他肩膀:“客氣啥。”
王秀英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笑。
從指揮部出來,王秀英拉著趙姐的手,說:“嫂子,以後有什麼事,就來找我們。咱們是鄰居,應該互相幫忙。”
趙姐點點頭,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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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英又蹲下來,摸摸兩個孩子的頭,說:“好好的,聽媽媽的話。”
兩個孩子看著她,眼神還是怯怯的。
回去的路上,李建國走得快,王秀英在後麵跟著。走了一段,李建國忽然停下,回頭看她。
王秀英說:“怎麼了?”
李建國說:“他心裡有數了。”
王秀英點點頭。
兩人繼續走,沒再說話。
醫院那邊,蘇晚晚躺在病床上,胳膊上的紗布換過了,血止住了。
林微微坐在床邊,眼睛還是紅的。
白戎北站在窗邊,看著外麵。
白斯安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握著林微微的手,不說話。
蘇晚晚動了動胳膊,說:“沒事了,你們別都這麼看著我。”
林微微說:“怎麼沒事?縫了好幾針呢。”
蘇晚晚笑了笑:“縫幾針而已,又不是斷了。”
林微微沒說話,眼淚又掉下來。
蘇晚晚伸手給她擦擦,說:“你別哭了,哭多了對孩子不好。”
林微微點點頭,使勁抹了抹眼淚。
白戎北轉過身,說:“老吳那邊,審了。”
幾個人都看著他。
白戎北說:“他承認了,說就是恨你們,想報復。”
蘇晚晚皺了皺眉:“恨我們?我們跟他有什麼仇?”
白戎北搖搖頭:“沒問出來。他就說恨你們,別的沒多說。”
林微微說:“不可能。他跟我們無冤無仇,幹嘛突然要捅我?”
蘇晚晚想了想,說:“他跟李建國關係好。”
林微微看著她。
蘇晚晚:“李建國跟咱們有過節。王秀英跟咱們也有過節。”
林微微:“你是說,是他們讓老吳乾的?”
蘇晚晚:“不一定,但肯定有關係。”
白戎北:“我已經讓人盯著他們了。”
林微微點點頭。
白斯安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握著林微微的手,握得很緊。
林微微感覺到他手在抖,愣了一下,側頭看他。
白斯安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心全是汗。
林微微反握住他的手,沒說話。
下午,醫生說蘇晚晚可以出院了,回去養著就行,定期來換藥。
白戎北去辦手續,白斯安去叫車。
林微微扶著蘇晚晚從病房出來,慢慢往外走。
蘇晚晚:“你別扶我,我自己能走。”
林微微沒鬆手。
兩人走到醫院門口,白戎北辦完手續追上來,接過蘇晚晚的包。
白斯安叫的車停在門口,是一輛三輪車。
四個人擠上去,往家走。
路上誰也沒說話。
到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蘇晚晚坐在床上,看著自己裹著紗布的胳膊,發獃。
白戎北進來,端了杯水,遞給她。
蘇晚晚接過來,喝了一口:“戎北,你說老吳為什麼要捅微微?”
白戎北在她旁邊坐下:“不知道。但他肯定不是自己想的。”
蘇晚晚看著他。
白戎北說:“他跟你沒仇,跟微微也沒仇。突然幹這種事,背後肯定有人。”
蘇晚晚點點頭。
白戎北:“我已經讓人盯著李建國和王秀英了。有訊息會告訴你。”
蘇晚晚靠在他身上,沒說話。
另一邊,林微微坐在自己屋裡,白斯安蹲在她跟前,給她脫鞋。
林微微低頭看著他,“白斯安,你今天怎麼不說話?”
白斯安沒擡頭,把鞋脫了,放在一邊,又去倒水。
林微微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點難受。
他肯定嚇壞了。
白斯安端著水回來,遞給她。
林微微接過來,喝了一口,放下。
她伸手,拉著白斯安的手,把他拉到床邊坐下。
白斯安坐在那兒,低著頭,還是不說話。
林微微伸手,摸摸他的臉。
他臉有點涼,下巴上還有剛冒出來的胡茬。
“白斯安。”她叫他。
白斯安擡起頭,看著她。
林微微說:“我沒事。”
白斯安點點頭,沒說話。
林微微說:“你看著我,我真的沒事。”
白斯安看著她,眼眶忽然紅了。
他伸手,把她抱進懷裡,抱得很緊。
林微微被他勒得有點喘不上氣,但沒動。
她感覺到他在抖,整個身子都在抖。
她伸手,拍著他的背。
“沒事了。”她說,“沒事了。”
白斯安沒說話,隻是抱著她。
抱了很久,他才鬆開,看著她。
林微微伸手,給他擦擦眼角。
“白斯安,你怎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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