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又漫上來。鐵桶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地響著,蒸汽在燈光下嫋嫋地散開。
周向川忽然開口。
“在火車上的時候,你救那個小孩的手法……叫什麼?”
時知夏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海姆立克急救法。”
“海姆……立克?”周向川重複了一遍,發音不太準。
“海姆立克。”時知夏放慢語速,說清楚,“是一個叫海姆立克的醫生髮明的。原理是衝擊腹部,讓膈肌突然上升,把卡在氣管裡的東西衝出來。”
她站起來,走到周向川旁邊,用手比劃了一下:“從背後抱住,一隻手握拳,拳眼對著肚臍上方,另一隻手包住拳頭,快速向上向內衝擊。”
周向川聽著,眉頭微微皺著,像在腦子裡還原那個畫麵。
“你在火車上就是這樣做的?”
“對。”
周向川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還懂什麼?不是跟這個時代有關的,是你本身的東西。”
時知夏張了張嘴,忽然有點不知道從哪說起。
“我…之前說過的,我是教育學碩士。”
“教育學?”
“嗯。學的是教育原理、教育史、心理學、教育方法這些。”時知夏說著說著,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本科學的是外語,泰語為主,輔修了越南語。英語也還行。”
周向川看著她,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眼神裡多了一些東西。
“後來考研考了教育學,因為學小語種,本科畢業冇找到什麼精準對口的崗位……”時知夏越說越小聲,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一串學曆和技能,放在這個年代,放在這個家屬院裡,聽起來簡直像是......
她腦子裡蹦出一個詞:間諜。
泰語,越南語,英語,還會急救......這不就是特務培訓班的標配嗎?
她閉上嘴,抬頭看了周向川一眼。周向川正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冇笑出聲,但那個弧度分明是在笑。
“你笑什麼。”時知夏有點惱。
“冇什麼。”周向川把那點弧度收了回去,但眼睛裡還有,“你繼續說。”
時知夏深吸一口氣,乾脆把想說的都說了。
“還有就是,我花錢的習慣不太好。因為我那個年代的物價跟現在完全不一樣,我不自覺就會花超。所以……”她看著周向川,“以後你監督我。如果我有花得不合適的地方,你直接說。”
周向川點了下頭。
“還有。”時知夏又說,“這個社會的形勢,有些規矩我不是很懂。如果我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也提醒我。”
周向川又點了下頭,然後,兩人又沉默了。
“還有彆的急救手段嗎?”他忽然問。
時知夏想了想:“有。心肺復甦。”
“什麼用?”
“心臟驟停的時候用。就是人突然冇了心跳呼吸,需要馬上做胸外按壓和人工呼吸,把血液泵到大腦和心臟,爭取搶救時間。”
周向川的表情認真起來。
“怎麼做?”
“按壓胸口正中間,兩乳連線中點,雙手交疊,用掌根按。深度要夠,成人至少五厘米,頻率一分鐘一百到一百二十次。按三十次,吹兩口氣。”
周向川站起來:“你演示一下。”
時知夏看了看四周,“去床上。”她說。
說完她就後悔了。
但話已經出口,收不回來。周向川冇說什麼,轉身進了北邊那間小臥室。
時知夏跟進去,兩個人站在床前,蚊帳已經放下來了,白色的紗帳垂到地麵,把床圍成一個半封閉的小空間。
周向川在床沿上躺下來。
“就這樣?”
時知夏點了點頭,跪在床沿邊上,把雙手交疊,放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