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向川鋪床的時候,她帶著小樹去澡間洗了個澡。小樹坐在澡盆裡邊泡澡邊玩水玩水,拍了半天,水花濺了一地。時知夏給他搓了灰,用了一點點香皂,衝乾淨,用大毛巾一裹直接抱出來放床上。小樹裹在毛巾裡,隻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腦門上。
“香不香?”時知夏問。
“香!”小樹吸了吸鼻子,自己聞自己。
興奮了一天的小樹,在洗香香後,很快進入了夢鄉。
時知夏給他蓋好被子,放下蚊帳,輕手輕腳地走出來,然後自己也去衝了個熱水澡。
這時,周向川已經收拾好了北邊臥室的床,正坐在八仙桌旁邊。堂屋門口的鐵桶爐子上,水壺裡的水燒得咕嘟咕嘟響,壺嘴冒著白汽。
時知夏走過去,在對麵坐下。
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安安靜靜的。
兩人對坐著,沉默了一會兒,周向川先開了口。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時知夏想了想,說:“就在家帶小樹。”
周向川看了她一眼,冇說話,但表情裡帶著一絲意外。
時知夏看出來了,笑了笑:“你不是還冇有徹底放心我嗎?我在家,你應該是最放心的。”
周向川沉默了兩秒,冇否認。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到桌上,推到她麵前。
“我的存摺。之前攢的錢,都在這了。”
時知夏開啟信封,抽出存摺。存摺不大,紅褐色的封皮,上麵印著“中國人民銀行”幾個字。她翻開,裡麵一筆一筆的記錄,數字不大,但密密麻麻的。
最後一筆餘額:七百元整。
“之前有八百多。”周向川說,“這段時間弄房子花了一些,還剩七百出頭,存摺上存了個整數,我手上還留了一些零錢。”
時知夏合上存摺,冇急著收。她轉身從房間裡拿出一個鐵盒子,那是她從原主那裡接過來的,裝錢票用的。
“我手頭現金有五百二十三塊。”她一邊說,一邊把錢和票證在桌上攤開。
原主之前攢了六百八十三塊。這段時間買傢俱、買雞蛋花苗,還有去城裡買鍋碗瓢盆油鹽醬醋,加上零碎的開銷,一共花了一百六十左右。剩下五百二十三,全是現金。
她把錢分成幾摞,在桌上一一擺開。
周向川看著那些錢,冇說什麼。時知夏又把票證拿出來,兩個人對著數了一遍。
周向川每月的定額:糧票四十五斤,油票一斤半,肉票兩斤,蛋票一斤,糖票半斤,煙票兩到三包,布票一年十七點二尺,肥皂票一個月一條,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火柴票、煤油票。
時知夏和小樹的隨軍戶口已經辦下來了,地方供應的票證也定了。
她每月糧票二十八斤,小樹每月糧票十二斤。然後是每個人每月油票半斤,豬肉票半斤。布票則是按年算,每人每年十七點二尺。
“全家一個月糧票加起來八十五斤。”周向川拿起一張糧票看了看,“細糧大概六成,粗糧四成。”
時知夏算了算:“細糧三四十斤?”
“差不多。細糧就是大米、白麪。粗糧是玉米、小米、高粱、紅薯這些。”周向川看了她一眼,“所以今晚這頓白米飯,要是天天吃,是吃不起的。”
時知夏點了點頭。她不是不懂,隻是習慣還冇完全掰過來。
兩個人把票證重新收好,錢也歸攏了。存摺和現金都放回鐵盒子裡,時知夏把鐵盒子推到桌子中間,這是這個家的積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