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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拉著念安的小手站在巷口時，正趕上一陣風捲著槐花掠過肩頭。念安手裡的透明彈珠被陽光照得透亮，裡麵塞著的新鮮槐花像凝固的光斑，她突然掙脫媽媽的手，跌跌撞撞朝老槐樹跑去，奶聲奶氣的呼喊驚飛了枝椏間的麻雀：“媽媽快看！樹上有字！”
蘇念望著女兒的背影笑，抬手將發間彆著的槐花又插緊些。這朵花是剛進巷口時摘的，花瓣上還沾著晨露，和她當年揣著彈珠逃離時，彆在辮子上的那朵幾乎一模一樣。隻是那時的槐花帶著倉皇的澀，此刻的香裡卻裹著踏實的暖。
“冇想到變化這麼大。”她仰頭打量著老樓，露台的遮陽棚爬滿了爬山虎，綠得發亮，去年視訊裡還光禿禿的木架，如今掛著風鈴和盆栽，風一吹就發出細碎的響，“連空氣裡都比溫哥華多了點甜。”
“那是劉阿姨蒸槐花糕的香味。”陸承宇的聲音從露台探下來，他正蹲在木桌旁擺碗筷，青花瓷碗沿沾著點麪粉，“就等你們了，粥都熱第三回了。”
念安被樂樂拽著去看露台角落的小槐樹，兩個孩子趴在花盆邊嘰嘰喳喳。樂樂舉著顆藍色彈珠炫耀：“這是沈叔叔給的，缺了個角，陸叔叔說這叫‘記號’。”念安立刻舉起自己的透明彈珠：“媽媽說這裡麵有星星，是外婆種的槐花。”
林薇把蘇念拉到畫架前，畫布上的老槐樹濃蔭如蓋，露台上的人影被陽光拉得很長，暖爐擺在角落，雖然熄了火，卻像還在散發著熱氣。“還差最後幾筆。”她拿起畫筆蘸了點顏料，“你說，給念安畫個什麼樣的髮帶？”
“就畫槐花串吧。”蘇唸的指尖輕輕拂過畫布上的老槐樹，樹皮的紋路被畫得格外清晰，連當年她刻下的“念”字都隱約可見，“她總纏著我要槐花串，說幼兒園的小朋友都冇有。”
沈亦臻端著桂花粥上來時，正撞見這一幕，瓷碗碰撞的聲音驚得風鈴又響了起來。“張奶奶的方子，放了三倍的糖。”他把碗往蘇念麵前推了推，目光落在畫架上，“得把彈珠畫上，三顆，少一顆都不行。”
“忘不了。”林薇笑著在畫布角落添了三顆小小的圓，紅色的那顆挨著“薇”字，藍色的靠在暖爐邊，透明的那顆懸在小槐樹上空，像顆會發光的露珠。
劉阿姨端著蒸籠上來時，念安正踮腳夠陸承宇手裡的木工刨。“慢點，彆紮著手。”劉阿姨放下蒸籠，往孩子手裡塞了塊槐花糕，“剛出鍋的，嚐嚐奶奶的手藝，比你媽媽從加拿大寄來的照片香吧？”
念安小口嚼著，粉嘟嘟的腮幫子鼓成了小包子，含糊不清地說：“香！媽媽說這裡有會開花的樹，還有會做木凳子的叔叔。”
“這就給你做。”陸承宇從工具箱裡抽出塊鬆木，“想要什麼顏色？念安喜歡粉色，對吧？”他瞥了眼蘇念，眼裡帶著點狡黠——當年蘇唸的彈珠手鍊上，就墜著顆粉色的珠子，後來弄丟了，她哭了整整一晚。
蘇唸的臉紅了，伸手去搶那塊木頭：“彆慣著她，剛回來就搗亂。”指尖碰到陸承宇的手背，兩人都愣了一下，又像小時候那樣慌忙躲開，惹得林薇和沈亦臻相視而笑。
夕陽把老槐樹的影子鋪了滿地，槐花落在粥碗裡，像撒了層碎雪。念安和樂樂趴在欄杆上數麻雀，彈珠在手裡滾來滾去，發出清脆的響。蘇念看著露台上的一切——陸承宇給念安畫凳子的草圖，林薇補畫彈珠的認真，沈亦臻偷偷往她粥裡加糖的笨拙，突然覺得眼眶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