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宇看著眼前的場景，突然想起去年冬天，他躲在看守所的角落，聽著窗外的雪聲，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這樣的暖爐了。而現在，炭火在爐子裡明明滅滅，烤腰子的油香混著山楂的酸甜，身邊的人笑著鬨著，連雪落在窗上的聲音都成了溫柔的伴奏。
他悄悄從口袋裡摸出片壓乾的槐樹葉，夾進桌上的速寫本裡。林薇畫的老槐樹旁，又多了個小小的暖爐，爐邊圍著幾個模糊的人影，像極了此刻的他們。
積雪化儘時，沈亦臻果然從老地窖的磚縫裡挖回了棵幼苗。細弱的莖稈上頂著兩片新葉，嫩得像能掐出水來，根鬚上還沾著潮濕的泥土。
“確定是槐樹？”陸承宇蹲在露台的花盆前，小心翼翼地給幼苗培土，“我怎麼看著像野蒿子？”
“你懂什麼，”沈亦臻蹲在他旁邊，用小噴壺往葉子上噴水，“張奶奶說了，老槐樹的籽落到哪就在哪紮根，這苗的葉紋跟老槐樹一模一樣，錯不了。”
林薇端著杯豆漿過來，看著花盆裡的幼苗笑：“管它是什麼，先養著唄。就算是野蒿子，長好了也是片綠。”她把手裡的畫稿往木桌上一放，是幅露台的素描，角落裡特意畫了個小小的花盆，“等它長大了，我就把它畫進畫裡，跟老槐樹湊一對。”
樂樂揹著書包跑上來時，手裡攥著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半袋雞蛋殼。“陸叔叔，老師說雞蛋殼能當肥料，”他踮著腳把蛋殼倒進花盆，“給小槐樹補補營養。”
陸承宇摸了摸他的頭：“咱們樂樂真懂行。對了，你那小凳子快做好了，等週末來上漆，想刷什麼顏色？”
“藍色！像天空一樣的藍！”樂樂眼睛亮晶晶的，“還要刻上我的名字，就像老槐樹上的‘薇’和‘念’。”
提到老槐樹，幾人都沉默了片刻。蘇念帶著念安在溫哥華定居後，每個月都會寄照片回來，最近一張裡，念安正舉著顆透明彈珠在槐樹下笑，彈珠裡塞著片新鮮的槐花。
“蘇念說夏天想回來看看，”林薇輕聲說，“念安總問她‘媽媽刻在樹上的名字長什麼樣’。”
“那得把老槐樹好好修修枝，”陸承宇說，“去年冬天雪大，壓斷了好幾根枝椏，正好趁開春剪一剪。”
沈亦臻掏出手機看了眼日曆：“下週末吧，我叫上公司的人一起，順便把露台的遮陽棚搭起來。劉阿姨不是說她侄子是焊工嗎？正好請他來幫忙焊支架。”
正說著，保安大哥扛著把梯子上來了，梯子上捆著捆新鐵絲：“聽說你們要搭遮陽棚？我這有鐵絲，去年修柵欄剩下的，結實得很。”他把梯子往牆角一靠，指著花盆裡的幼苗，“這就是從地窖挖的？看著真精神，比我家那盆綠蘿長得旺。”
陸承宇笑著遞給他瓶水：“等它長高點，就把梯子靠在旁邊，讓它順著爬，以後咱們在棚底下喝茶，它就當傘了。”
陽光穿過露台的欄杆，在幼苗的新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樂樂蹲在花盆邊，用小手指輕輕碰了碰葉子，像怕碰碎了似的。陸承宇看著那兩片嫩得發顫的新葉，突然覺得這幼苗像極了當年的他們——從老槐樹的廕庇裡長出來，帶著點倔強，卻總能在不經意間，給人帶來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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