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西北大營。
營門外,兩匹駿馬同一時間飛奔而來。
蹄下,兩道煙塵滾滾襲來,久久不散。
“小蘿卜,是你?”
“阿桂將軍?!你不是在大小金川攻打叛軍嘛?”
“哈哈哈哈,”阿桂跳下馬來,笑道,“我正要找你,你快隨我入營一敘。”
小蘿卜也跳下馬來,問道:“你找我何事?——你是這西北大營的統帥?”
阿桂施禮道:“小蘿卜,請,咱們裏頭說話。”
小蘿卜將馬兒交給營門守衛,接著說道:“阿桂將軍,你這是要幹嘛,怎麽看著像是要請君入甕的意思!”
阿桂笑道:“沒錯,就是請君入甕,你來是不來?”
小蘿卜接著問道:“將軍現在是這裏的主事?”
阿桂笑道:“沒錯!不過,我也是剛剛調來。——看你的樣子,像是有事找我?”
小蘿卜點了點頭,接著哈哈大笑道:“你管事,那就好辦了。”
阿桂笑道:“何以見得?”
小蘿卜肅聲道:“你不會那麽不近人情吧?”
阿桂答道:“那就要看你因何事找我阿桂。”
小蘿卜說道:“土爾扈特部落的事!”
阿桂說道:“這我可做不了主。”
小蘿卜納悶道:“那誰能做主?”
阿桂哈哈一笑,說道:“當然是當今聖上。請!”
小蘿卜邊跟著阿桂,邊問道:“乾隆到底什麽意思……”
阿桂聽得這話,趕緊拿手捂住小蘿卜的嘴,慌道:“可不能亂說話!”
“你給我鬆手,小爺爺滿肚子的火,你讓我好好說道說道,”小蘿卜一把推開阿桂的大手,接著嗶嗶叨道,“我說你們想幹嘛,難道還要趕渥巴錫他們回去不成?你可知道他們路上死了多少人,損失了多少牛羊牲畜?為了東歸,他們幾代人準備了多少個日日夜夜,現在,好不容易回到了故土,盼著能過上一天安穩日子,可是呢,你們非但沒收了他們的兵器,還將他們圍在荒無人煙的地方——你可知道這兩天因為缺醫少糧,他們又死了多少人。”
軍營裏,土爾扈特部落的彎刀和馬鐙等物,堆積如山。
阿桂見小蘿卜神情激動,突然大笑道:“你跟你皇阿瑪真是一模一樣!”
“什麽皇阿瑪?”
“你還不知道吧,”阿桂立在帳外,小聲說道,“朝野都傳開了,你就是當今皇上的龍種。”
“少胡說,”小蘿卜說道,“你趕緊將你的人馬撤回來,立刻給土爾扈特部落找一塊水草肥沃的草原,讓他們的牛羊能夠吃頓飽的,別好不容易回了家,就這麽眼睜睜地全餓死在了家門口。”
“嗬嗬嗬嗬,小鬼,你可真是活菩薩!”
說著說著,阿桂顧自走進將軍帳。
小蘿卜跟了進來,不解道:“有那麽難嗎?”
阿桂說道:“朝中有飛鴿傳書過來,說殿上的大臣們都快打起來了,一派讚成留下土爾扈特部落,以示我泱泱大國的氣度;一派卻說要將渥巴錫他們趕回去。”
“為什麽,原因何在?”
“很簡單,”阿桂親自給小蘿卜沏了杯茶,遞給他道,“一,怕得罪沙俄,害兩國交戰,傷民傷財;二,怕土爾扈特部落會圖謀不軌,從此疆土不穩。”
“我明白了,”小蘿卜歎道,“我終於明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思了。”
阿桂搖了搖頭,說道:“治軍難,治國更難啊,小鬼!”
“我還明白了另一點,”小蘿卜說道,“明白為什麽渥巴錫和舍楞他們要拚死保護那兩道聖旨了。”
“什麽聖旨?”
“是康熙爺和雍正爺給土爾扈特部落下的聖旨,”小蘿卜呸道,“乾隆爺,都說他是聖明之主,我看言過其實了。不過,聽說他極其孝順,不知道這回會不會認這兩道聖旨呢?”
“你是說,土爾扈特部落還保留著聖祖康熙爺和雍正爺給他們的密旨?”
小蘿卜額首道:“不然渥巴錫汗王怎麽會先斬後奏,快到邊境了纔派使者跟你們聯絡?”
阿桂大笑道:“這就好辦了,隻要你能將兩道密旨送入紫禁城,那幫想反對的人也就沒話說了。——其實,萬歲爺也是希望土爾扈特部落前來歸順的。”
“什麽屁話話,小爺爺真是不願聽聽。土爾扈特部落的先民,因迫於生計不得不西遷,然而他們現在回來,是回家,不是歸順——u know?”
“i諾!”阿桂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小蘿卜啊,你最近火氣怎麽這麽大?——也好,由你去送旨,等上了金鑾殿要舌戰那幫天天錦衣玉食的龜孫王八蛋時,這火氣,最合適不過。”
“我不去,我還要留下來找我的孩子和錢老怪怪他們。”
“他們怎麽了?——難怪,難怪你那麽大的火氣。”
“唉,一言難盡!”
“這樣吧,你去將兩道密旨取來給我,然後,把你那本《齊民術》也交給我,我派人替你去京城,”阿桂說道,“反正你妹妹和福康安也快到了,把這三樣東西交給她們,你我都可安心。”
“什麽妹妹?什麽《齊民術》?”
“你妹妹當然是鳳兒格格;《齊民術》嗎,不就在你的身上嗎?”
“一派胡言!”
“你說哪個?”
“《齊民術》,我不會就這麽就交給你,除非你們把土爾扈特部落安置妥當了。”
“好好好,不急,”阿桂說道,“那還有呢?”
“還有,別在說鳳兒格格是我妹妹了,我不是乾隆的龍種,”小蘿卜說道,“我已經找到我的爹孃了。”
“嗬嗬嗬嗬,沒有吧,”阿桂說道,“你身上那塊龍帕,就是萬歲爺下江南時給你孃的定情信物,而且聽萬歲爺說,當年他老人家隻給過一個人,那就是你娘薑紅鶯,你不知道吧?”
“我當然知道,薑紅鶯是天地會派去刺殺皇帝的花刺客,不過後來在西湖遊船上被玷汙了,還生了龍鳳胎……”
阿桂急忙擺手道:“行了行了,我們不提此事。——我希望你能先把《齊民術》交給我,皇上可是找了它多年了。”
小蘿卜笑道:“朝廷如果一再胡亂猜疑,今日將土部拒之門外,明日又逼天部起來造反,長此下去,就算將《齊民術》給了你們,天下就能太平了?”
阿桂搖頭歎道:“我阿桂隻是一小小將軍,天下事,還輪不到我操心,隻能聽命順從罷了。”
小蘿卜說道:“你現在想要《齊民術》,沒門。”
正在這時,營外來報!
“阿桂將軍,福康安大人和鳳兒格格到了!”
“快,隨我出去迎接!”
阿桂剛要出帳,福康安帶著鳳兒和和珅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拜見阿桂將軍!”
“請起,請起,”阿桂接著對鳳兒行禮道,“奴才阿桂,見過格格。”
鳳兒笑道:“阿桂將軍,你跟我還客氣什麽。”
說完,鳳兒跑到小蘿卜麵前,一把將他抱住,瞬間淚濕衣襟。
小蘿卜見了,當即手足無措,臉紅心跳起來。
眾人見了,哈哈大笑。
福康安對小蘿卜說道:“你別不好意思了,格格現在對你沒那個意思了,她現在隻會把你當親哥哥。”
“我可不是你的親哥哥,”小蘿卜對鳳兒說道,“我聽門主姑姑說,好像子虛纔是你的親人。”
“什麽?”
“你娘薑紅鶯生下了龍鳳胎,一個是你,一個是子虛,”小蘿卜說道,“子虛姓王,你們好好想想。”
鳳兒聽得這話,激動道:“難道你真的不是我的哥哥?”
小蘿卜見鳳兒激動得熱淚盈眶,安慰道:“你不要難過,你哥哥應該和我義父,還有門主姑姑她們在一起,他們肯定會沒事的。”
鳳兒一把抱住小蘿卜,主動親了小蘿卜一小嘴,說道:“太好了!”
小蘿卜驚道:“你瘋了,你哥現在生死不明你還說太好了?”
鳳兒說道:“傻瓜,我說你不是我的親哥哥,真是太好了!”
“哦!這樣!”
鳳兒見小蘿卜那傻樣,又想抱上去親。
眾人見了,急忙出帳閃避。
可就在這時,一支身長五尺的巨型飛箭從空中落了下來。
幸虧眾人閃避及時,那支巨箭才沒有傷到人。
阿桂見狀,忙將福康安護在了身後,喊道:“來人,快去抓刺客!”
小蘿卜和鳳兒聽得呼喊,急忙出帳,卻見阿桂從巨箭上取下一封書信。
信上第一行寫著:小蘿卜,速將《齊民術》歸還。
小蘿卜看過之後,驚道:“又是他們,這些人真是陰魂不散。”
阿桂接著展開書信,念道:“否則,你義父和你的兒,將被活埋!”
小蘿卜聽得這話,一聲驚叫,暈死了過去。
這時,營外跑來一隊兵士,領頭的對阿桂說道:“將軍,一裏開外,發現一把巨弩,不過刺客已經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