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小蘿卜一身夜行衣打扮,他借著福康安和阿桂在東邊給自己打掩護,悄悄穿過北麵的碉樓群,摸黑來到了馬王德的城堡下。
月高影深,刀槍遠響。
小蘿卜正想著如何飛身進去,忽然發現,今夜守堡的衛兵似乎特別少,等了許久,方纔有巡邏的衛隊經過。
小蘿卜見狀,欣喜若狂,以為是馬王德將人都拉去守碉樓了。他哪裏知道,馬王德已經集結了兩千人馬,正打算奔襲踆烏。
見四下並無暗哨,小蘿卜輕功展開,飛身上得高牆。
今夜這城堡,幾乎沒人看守。
小蘿卜正納悶,忽然,天明殿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原來,馬王德將守衛都集中到了天明殿外。
“這是要幹嘛,難道馬王德想突圍,還是想乘著天黑逃去大小金川?”
小蘿卜正思忖,天明殿外的兩千守衛已經讓出一條道來。
道中,有兩個熟悉的身影正並肩往天明殿而去。那二人,有說有笑,卻聽不清說的是什麽。
門口,馬王德身穿鎧甲,領著刁霸和郇鵐等人正等著那二人的到來。
雙方見麵寒暄之後,馬王德拉著二人的手進了天明殿。
小蘿卜見人都進了天明殿,也沒什麽可看了,轉身就去完成阿桂交代的任務去了。
等他依著錢塘茗留下的地形圖來到其中一口水井邊的時候,他見附近根本沒人看守,心裏泛起了嘀咕,但他一時又想不出所以然,隻能先取了身上那阿桂給自己的藥粉,連紙帶包地投了下去,可就在他探身看那藥包是否沉入水中的時候,那泛著月光的井麵突然間閃過一人的身影:沒錯,剛才進去的兩個人當中,有一個是肥龍!肥龍?沒錯,那人就是肥龍,我不會認錯的!但肥龍怎麽會在這裏呢?莫非他一直都是馬王德的人?
想到這裏,小蘿卜大驚失色。
他又按圖索驥,接連往剩下的七口井裏投了藥。每當小蘿卜望向井中,想要確認藥包是否沉入井底時,水麵上就會出現肥龍的麵孔,而且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猙獰。
小蘿卜思慮再三,決定冒險去天明殿外一探。
此刻,天明殿外兵山人海,小蘿卜根本靠近不得,隻能遠遠觀看。
天明殿裏,馬王德和肥龍早已冰釋前嫌。
肥龍說道:“馬相國大人大量,既然您不計前嫌,小弟也定當竭力而為。”
馬王德笑道:“都是替恩公辦事,替恩公辦事!”
肥龍說道:“不如我們現在就研究一下奇襲踆烏的辦法,如何?”
馬王德施禮道:“討教,討教!”
刁霸見肥龍一躍成了馬相國的座上賓,心中難免不快。
那蝶?見狀,悄悄跟刁霸耳語道:“刁霸,你不必有什麽不快,早晚有一天,你必定在他二人之上。”
刁霸聞聽這話,當即一驚。
對座的馬王德和肥龍見狀,問道:“刁令主,你怎麽啦?”
蝶?急忙替刁霸解圍道:“我想讓刁令主領著鷹人去突襲阿桂的建川營,他驚著了。”
馬王德讚賞道:“恩公,你這法子妙啊!”
蝶?一語雙關道:“刁霸,你敢不敢?”
刁霸當即抱拳,笑容滿麵道:“刁霸當然敢!”
馬王德說道:“剛才我和肥龍商量好了,此番我們不但要洗劫踆烏,而且要連同石樓、飛劍、戲龍一塊兒幹了,殺他個片甲不留。”
郇鵐附和道:“對,能拿得拿,不能拿的,全給它毀了,這回要讓他們知道,敢跟我梧桐崖作對,必定死路一條。”
蝶?說道:“你們打算洗劫飛劍、石樓和踆烏,我沒意見,但是戲龍鎮,你們不可以去。”
馬王德問道:“為什麽?”
蝶?說道:“戲龍鎮一多半是我的人,若不是有他們,你馬相國根本不可能在梧桐崖挨這麽久的。”
馬王德見蝶?發了話,點頭道:“那好,聽恩公的就是。”
肥龍聽得這話,忽對蝶?說道:“我終於明白了……”
蝶?見肥龍又要張嘴放屁,急忙說道:“眼下隻論今夜之事,旁的,我勸你少說為妙!”
肥龍點了點頭,說道:“我和馬相國決定分兵襲擾四寶鎮,您以為如何?”
蝶?說道:“說說你們的想法。”
肥龍說道:“眼下四寶鎮空虛,我和馬相國的意思是,派出所有死從率先襲擾飛劍鎮,能殺多少殺多少。”
刁霸問道:“那石樓和踆烏呢?”
馬相國說道:“由我和郇鵐各領一千人馬,分頭出擊。”
刁霸問道:“那四寶鎮的鄉勇呢?”
蝶?說道:“這萬餘鄉勇,戰力不強,目前還不能暴露。”
刁霸說道:“這阿桂用兵如神,如果添茶客棧那些鄉勇就這麽放我們的人過去,那他必定會起疑心。”
蝶?說道:“我和肥龍早就想好了,隻要你領著鷹人突襲建川營,駐紮在添茶客棧的人就會被我們調去增援將軍嶺和建川營,而來增援建川營的,我會讓他們直接進入石迷宮,如此,自然既能避開我們的人,又能瞞過阿桂的眼睛。”
刁霸額首道:“這倒是個辦法。”
外頭,小蘿卜左右靠近天明殿不得,隻能在外打轉,聽得裏頭笑聲一片,急得他“驢拉磨轉”。
裏頭,刁霸和肥龍等人商量完了之後便各自散去。
肥龍在死從的護衛下,悄悄回了將軍嶺;刁霸呢,領著鷹人準備火炮和煙火彈藥去了。
小蘿卜不能確定剛才率先離開的人是不是肥龍,想飛身跟上去瞧個明白,忽然,天明殿外的士兵整齊伐一地往殿內跑去。
小蘿卜兩顧不得,留在原地觀察了一會兒。
隻見,那些天明殿外的兵士進入天明殿後,再也沒有出來。
小蘿卜見天明殿裏的腳步聲漸漸消散,壯著膽子來到了大殿內。
誰料,此刻天明殿裏空空如也。
人呢,都去哪裏了?
小蘿卜來到後殿,忽然發現地上的腳印消失在了一堵石牆後麵,知道這裏必有機關,可是,任憑他如何機智,竟找不到開啟機關的妙法。
試了一炷香,小蘿卜尋遍了後殿所有角落,除了找到幾個藏珠寶的暗室以外,卻始終找不到開啟石牆的辦法。
無奈,他隻能先行放棄。
小蘿卜剛走出天明殿,突然,遠處建川營方向,想起了陣陣炮聲。
那刁霸,領著鷹人將土炮推到了碉樓下,率先向建川營發難。
那土炮雖然夠不到阿桂的建川營,但也嚇得阿桂和福康安一陣哆嗦。
阿桂見狀,急忙下令還擊。
不料阿桂的火炮營剛一還擊,附近碉樓上又響起了更多的火炮聲。
小蘿卜忽然想到:
刁霸必定是想吸引阿桂的注意,剛才那些消失在後殿石牆裏的軍隊,隨後必定會立刻出現在建川營的身後。
想到這裏,小蘿卜慌忙原路返回,想要告訴阿桂當心腹背受敵。
此時,馬王德的兩千人馬已經出了石迷宮,殺奔四寶鎮而去。
而駐紮在添茶客棧附近的鄉勇,聽得建川營附近的炮聲,一路打著救阿桂的旗號,拐彎闖進了石迷宮;另一路則直奔將軍嶺而去。
小蘿卜這笨蛋,自以為聰明,以為馬王德的那兩千人馬必定會從建川營和衛都營的身後發起偷襲——他的這個錯誤分析,倒是幫了馬王德的大忙。
阿桂和福康安聽得小蘿卜添油加醋的情報,以為馬王德的兩千人馬會從石迷宮等地衝出,於是一直嚴守陣地,始終不敢輕舉妄動。
正在這時,踆烏、石樓、飛劍、戲龍方向先後有火光傳來。
福康安見狀,對阿桂說道:“踆烏、石樓、飛劍、戲龍先後有人放火,依我看像是馬王德的人幹的。將軍,我們趕快回兵去救四寶鎮吧。”
阿桂擺手道:“兵者,詭道也,他馬王德熟讀兵法,虛虛實實,那幾把火必定是引我們上鉤的餌,此刻若拔營回救,很可能會中埋伏,而且這梧桐崖上還有五六千人馬,大意不得。”
福康安急道:“那要是小蘿卜看錯、聽錯了呢?”
阿桂說道:“放心,若是真的,那添茶客棧附近的六七千鄉勇,對付他馬王德區區兩千人馬也是有不少勝算的。”
小蘿卜說道:“小爺爺不會猜錯的,你們等著瞧吧,啊哈哈哈!”
阿桂問道:“小蘿卜,交代你辦的事可辦妥當了?”
“小爺爺辦事您還不放心嘛,必定是妥妥當當的,”小蘿卜自信滿滿地指著梧桐崖方向說道,“過了今夜,他們一滴水也別想喝。”
阿桂點了點頭,說道:“好!眼下隻要堅守住腳下這塊地,他馬王德熬不到三五天就會逃到大小金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