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王德最落魄的時候,日日要飯,居無定所,每天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自己死了沒有,倘若沒凍死餓死,他又會瞧瞧周遭,看看自己有沒有被清軍逮著,是不是在大牢裏。
如果沒有,趕緊起來先念上十遍朱元璋的名字,接著再把明朝曆代帝王良相的大名統統默誦一遍,之後就會出去要飯行乞。
正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馬王德東竄西逃,偶爾來到了戲龍鎮,遇到了他的第一任夫人,並在老嶽父家謀了一份好差。馬王德娶妻生子之後,覺得人生無常,曾想隱姓埋名,安生度日,終老在戲龍鎮。不料他老嶽父的仇家將他反清複明之過往報告給了官府。官府派衙役鎖拿馬王德,馬王德攜妻出逃,在添茶客棧被衙役追上,危難關頭,正是馬王德的這位恩公亮出了剛才那一手,嚇退了衙役,救了馬王德夫婦。
“恩公,快快快,請上座,請用茶!”
馬王德得大小金川等土司的幫忙,奪了梧桐崖後早已貴為“相國”,可是一見這位恩公,就如遇見了生生父母般,端茶遞水,畢恭畢敬。
郇鵐見狀,急忙命死從等收了兵器。
刁霸見了,也讓鷹人退了出去。
馬王德拉著他那恩公的手,介紹道:“這位是我的恩公,若非他,我馬王德早已被乾隆砍了腦袋了;若非他,我也不可能攻占這梧桐崖,坐上這相國的位子。”
郇鵐抱拳道:“敢問這位兄台高姓大名。”
那恩公說道:“在下蝶?,請多多指教。”
眼前這人,正是當日在萬銀鏢局指使肥龍偷蛇膽珠,一劍刺傷鳳兒格格,自稱是東女族人的刺客高手。
郇鵐和刁霸雖然沒有聽說過蝶?這個人,可是,他二人見馬王德待蝶?如同太監伺候皇上一樣,也都不敢怠慢。二人一邊訕笑,一邊不斷恭維。
聽馬王德對蝶?說道:“恩公此時來我梧桐崖,必定是有什麽要事吧!”
蝶?微笑道:“我想讓你帶人殺入四寶鎮去,先滅了踆烏。”
馬王德為難道:“恩公啊,你也看見了,我梧桐崖現在是自身難保。不瞞您說,要是大小金川派不出援兵來解我梧桐崖之圍,我梧桐崖熬不過一個月就得棄城投降,哪有那個本事去偷襲踆烏。”
蝶?說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天明殿裏藏著一條暗道,可以直通觀音寨石迷宮,你若真的有心偷襲踆烏,怎會辦不到!”
馬王德搖了搖頭,畢恭畢敬地說道:“恩公有所不知,這阿桂的大軍雖然在我梧桐崖,可是還留了五六千人的四寶鎮鄉勇在添茶客棧一帶,就算我梧桐崖分兵一半,悄悄從石迷宮出去,也極難避開這些人。”
蝶?笑道:“原來你是擔心這個。”
馬王德額首道:“不然何須恩公開口,我馬王德早就帶人去劫掠四寶鎮了。”
蝶?說道:“倘若我讓那些鄉勇放你們過去呢?”
馬王德說道:“怎麽可能,那些鄉勇怎麽會聽你的話放我們過去劫掠自己的鎮子呢,哈哈哈哈,恩公可真是愛開玩笑。”
刁霸卻說道:“聽說肥龍手下的鄉勇,多半是鏢師,而這些鏢師絕大部分是四寶鎮從各地招募來的,照這樣說來,也算是外人——正是因為如此,他們這些年來都隻願出多些錢,不願出人替朝廷賣命——不過,他們再怎麽說也不可能與朝廷為敵。”
蝶?說道:“倘若我告訴你們肥龍是自己人呢?”
“什麽?”眾人大驚。
刁霸說道:“肥龍已經投靠了朝廷,還當上了四寶鎮的首領,眼下又帶著手下攻占了將軍嶺,他怎麽會是自己人呢?”
馬王德說道:“是啊,他若是自己人,那為何不派人相告?”
蝶?說道:“肥龍眼下雖然與你梧桐崖為敵,但隻要我一聲招呼,他必定俯首稱臣,乖乖聽你馬相國的調遣。”
馬王德驚道:“這肥龍是恩公的人?”
蝶?說道:“沒錯,他是我的人,眼下你們什麽都不要問,隻要乖乖聽我號令就是。”
那蝶?說著說著,忽然從懷裏掏出一枚玉璽,遞給了馬王德。
馬王德接過玉璽一看,激動得撲通跪地,接連磕了三個響頭。
見狀,刁霸和郇鵐等人也慌忙跟著磕起頭來。
蝶?哈哈笑道:“馬相國,你可願意聽我調遣?”
馬王德戰戰兢兢道:“恩公……大人有此寶物,我馬王德焉敢不從。”
蝶?對馬王德等人說道:“我不是什麽大人,更不是你們想象的那種大人物,我蝶?隻不過是個跑腿的,都起來吧。”
馬王德將玉璽遞還蝶?,說道:“恩公,此物可千萬收好。”
蝶?笑道:“此物是我家主人讓我交給你的。”
馬王德聞聽此言,欣喜若狂,可又不敢隨便收下玉璽,於是小心翼翼道:“這是我太祖皇帝的開國玉璽,我馬王德何德何能呢!”
蝶?笑道:“我家主人說你受得,你就受得——實不相瞞,十幾年前在添茶客棧救你一事,正是我家主人吩咐的;而說服大小金川等土司出兵梧桐崖,也是我家主人謀劃的。馬相國,你可不要辜負了我家主人的良苦用心啊!”
馬王德納悶道:“恩公的主人如此韜略,這朱元璋的玉璽該歸屬恩公的主人纔是,為何他老人家要將玉璽交給我馬王德呢?”
蝶?說道:“我家主人與馬相國你一樣,有顆反清複明之心,可惜他性格怪癖,如今年事已高,而膝下又無子女,所以把你和肥龍都當做自己的兒女,這麽說,你可清楚?”
馬王德激動道:“敢問恩公,您家主人是?——莫非是我大明王朝的龍族血脈?”
蝶?肅聲道:“這你就不必打聽了,總之,收好你的玉璽,待他日你在這陝川、雲貴一帶打出了一片天地,龍袍加身也就不遠了。”
馬王德施禮道:“敢問恩公,您可有了偷襲踆烏的具體部署?”
蝶?剛要說,旁邊刁霸問道:“請問相國的恩公,為何不先偷襲石樓,而要舍近取遠去打踆烏呢?”
蝶?一驚,望了刁霸兩眼,說道:“這……這是我家主人的意思,我也不好過問。”
馬王德過來說道:“石樓上次吃了大虧,這回再去,必然難以得手——我想,恩公的主人,定是這麽想的。”
蝶?點了點頭,說道:“沒錯!”
郇鵐問蝶?道:“相國的恩公,我們何時動手?”
蝶?說道:“你們呢,先準備好兩千人馬,隨時準備出發;我呢,得親自去趟將軍嶺。”
馬王德問道:“恩公想去見肥龍?”
蝶?說道:“沒錯!眼下肥龍還不知道你我都是自己人,我得親自去趟將軍嶺,將他帶上梧桐崖來,共話抗擊阿桂之戰。”
馬王德喜道:“好好好,恩公快去快回,我這就抽調人馬,準備夜襲踆烏,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等蝶?抱拳離開,刁霸若有所思道:“馬相國,這事很是有些蹊蹺。”
馬王德問道:“有什麽蹊蹺?”
刁霸說道:“怎麽會有人平白無故送一開國玉璽給您呢?”
郇鵐過來道:“刁霸,你沒聽出來嘛,這蝶?的主人十幾年前就認定我家相國是難得的人才了。”
刁霸說道:“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阿桂的大軍來了他也來了,這事會不會太巧了?”
郇鵐問道:“你擔心相國的恩公是阿桂派來的奸細?”
馬王德抱著玉璽笑嗬嗬道:“不會,不會。他這時候送玉璽來,擺明瞭是想讓我拚死抵抗到底。若是阿桂的奸細,他剛才就可以殺了我。我馬王德一死,這梧桐崖還能守得住?”
郇鵐和刁霸聽到這話,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