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身負重傷的陣前武士,縱馬來到距離阿桂五十丈遠處,依例下馬,連滾帶爬近前道:“將軍,大事不好!”
“牟田、牟地,你們兩兄弟怎麽來了,是誰把你們傷成這樣的?”
牟田、牟地本是皇宮衛士,因戰事派往大小金川,授封陣前武士,專司督導臨陣退縮之事。
“馬王德慫恿大小金川的土司們叛亂得手後,他正帶著從大小金川三大土司家族那裏借來的三千人馬,日夜兼程地往這裏趕來,”牟田接著說道,“我們總督大人怕他會長途奔襲你處西南大營,特命我兄弟二人前來送信。”
“剛才,我與哥哥不知西南大營已被賊人奪取,誤入了軍營並將大小金川之事如實相告……話剛說完,突然衝出一波巫師軍,想要圍捕我兄弟二人,我兄弟二人這才發現上當,拚死逃出,也不知該去哪裏找將軍,沒想到卻在這裏遇見了,”牟地說道。
“快帶他們兄弟二人下去療傷!”說完,阿桂找福康安商量道,“依我看,當立刻找竇武決戰。”
“是啊,”福康安說道,“沒想到他竇武還留著這麽一手,是我小看他了。”
阿桂和福康安很清楚,一旦大小金川再起叛亂,日後朝廷極難分兵兼顧,而且馬王德已經借得三千人馬,不遠萬裏前來馳援竇武,再晚些動手,等到他們合兵一處,必定更難對付,況且,那神柱峰的孟撣一族始終是個巨大的威脅,誰都不知道他們何時會捲土重來。
阿桂和福康安整軍開拔,想要迅速攻下西南大營,但他們卻沒有料到,竇武在毒筍嶺還留著一支千人左右的騎兵。
西南大營裏的竇武,從牟氏兄弟處得知馬王德已經按照與自己的早先的約定,正秘密趕來馳援,於是命人不停加固營地,麵對阿桂如何叫陣,隻堅守,不出戰。
福康安問阿桂道:“眼下怎麽辦?”
阿桂說道:“往南逃,必死無疑;往北撤,皇上也會要了你我的人頭!”
福康安問道:“要是耗下去,缺糧少水,餓也能把我們餓死,渴也能把我們渴死。”
阿桂說道:“你稍安勿躁,說不定等到天黑,我們的援軍也就到了。”
福康安說道:“哪裏還有什麽援軍!當初你不同意出兵救援盤龍天毒王寨,現在他們也都各自觀望,絕不會在此刻出兵救援。”
阿桂說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阿桂所說的援軍,並不在東,也不在南,更不在西、北,援軍就在西南大營裏。
那些被竇武俘虜的老弱殘兵,雖然大多得了犬蟲病,可都是阿桂親自調教出來的不畏生死的勇士。平時身強力壯時,讓他們打虎鬥熊也絕非難事。而且這些人得知毒牙花製成的藥丸被枯嬿兒毀壞,自知生死無望,也就看淡了生死。
阿桂期盼的援兵,就是這麽一群不怕死的人。
這些人當中,也有大病初癒的將帥人才,有人出主意:一旦雙方交戰,老弱病殘者,裝扮成妖魔鬼怪,專司嚇人;拿得動刀槍著,奪刀殺敵,務必在今夜奪取各大營門。他們明白:過了今夜,竇武必定會先拿他們開刀,畢竟萬千俘虜一天少說也要吃幾千斤糧食,留著總是後患。
天剛擦黑,阿桂和福康安就迫不及待地兵分四路,從四麵八方猛攻西南大營。
火光四起,營地內外星火無數。
竇武早就料到阿桂會出此一招,憑著堅固的工事,接連打退了阿桂連續不斷的兩波攻勢。
竇武正得意,豈料大營內突然騷亂起來,那萬餘被竇武分開看押的俘虜,忽然見齊齊變身“厲鬼”——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俘虜們一個個早已將自己的衣物撕得支離破碎,身上臉上全是滴淌的鮮血,有些個還三五成群,捉對撕咬,直咬得“對手”滿臉鮮血,手頸皆傷。
“鬼啊——”“僵屍啊——”“屍變了——”“屍變啦——!”
那些個膽小的守衛,哪裏見過這等場麵,瞬間就亂成一鍋粥,四散奔逃。
大營裏,詭異氣氛立時彌漫開來。
營門外,阿桂和福康安聽見西南大營裏嘈雜聲漸起,知道大事可定,沒想到,率先開啟營門衝出來的,竟然全是竇武的手下。
這些手下是真的驚著了。
阿桂和福康安見狀大喜,這回他們也不著急,直等那大批逃兵從身邊奔過,這才齊齊殺入大營去。
竇武和枯嬿兒見大勢已去,急忙帶著親兵想出城逃竄,可阿桂早已領著神箭營將竇武和枯嬿兒團團圍困。
“竇武將軍,我們又見麵了!”
“阿桂!”竇武見是阿桂,悔恨道,“都怪我一時心慈手軟,沒有坑埋了你那些老弱殘兵。”
“多說無用,不降則死!”
雙方交戰一處,突然,又有兩支人馬幾乎同時從大營的西門和南門殺入。
這兩支人馬,可不是禿邪請來的援軍,而是那毒筍嶺下竇武的騎兵,以及馬王德的援軍。
瞬間,局勢再次混亂,也不知過了多久,直打到天亮了許久,偶爾還能聽到刀劍相交的聲音。
這一夜,西南大營裏的所有人,沒有不掛彩的。
等到清風徐來,鼠鳥竄行,刀劍終於不見了蹤影,隻餘血流成河,遍地呻吟。
遠處,來了兩隊人馬,各有幾十人,也分別從西門和南門,騎馬而入。
一隊是馬王德的人,由馬王德親自領頭;一隊是毒筍嶺的人,由舁野、江鎖兒領隊,身後還跟著柳姑娘等人。
兩隊人馬初次相遇,甚為警覺,對視良久,雖拔刀相向,終為交手,而是互相相視一笑,各自找尋自己要尋的人去了。
***
此時的刁霸,還在金水潭一帶磨蹭,他根本不願去西南大營“湊熱鬧”。
肥龍問刁霸:“這麽大好的機會,咱們不去撈點好處?”
刁霸笑道:“就憑我們這幾個人,能頂什麽用。”
肥龍說道:“那……到時候禿邪要是怪罪起來怎麽辦?”
刁霸笑道:“他禿邪能搬來救兵再說吧!”
刁霸猜得沒錯,禿邪根本沒有能力請來救兵。
這會兒,他正灰溜溜地打金水潭經過。
“禿邪!”肥龍眼尖。
“在哪裏?”刁霸問道,“禿邪他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