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能道明世事,卻道不明人心、人性!
——沒有人知道小蘿卜為何有這般動作,也沒有人知道昨夜他為何沒有跳下運河,包括他自己。
——一條參悟生死,轉身成俠路,便從此在他腳下行開。
迎馬策鞭,小蘿卜頂著烈日驕陽離了杭州。
“駕——”他得把義父錢老怪救回來。
西行路,風雨飄渺,小蘿卜馬不停蹄,穿中土越黃河,風塵仆仆趕到了敦煌。
莫高窟的夕陽格外迷人。
伴隨遠處飄來悠揚清脆的駝鈴聲,小蘿卜急赴西北的心此刻稍稍落定。
背陽處,精疲力竭的小蘿卜喝完水後剛想要眯一會兒,“嗖——”一聲,不知從哪裏竄出隻賊猴,通身金毛,四肢細長。
賊猴見小蘿卜毫無防備,心無旁騖地搶過小蘿卜身後的笨劍,歡叫起來。
小蘿卜出手捉賊,可惜慢了此許,隻抓到一撮尾巴毛,瞬間變了顏色。
沒等小蘿卜回過神來,噌噌噌噌,賊猴縱身往西麵十米多高的土山逃去。
見狀,小蘿卜急忙使出看家本領前來捉拿賊猴。賊猴身形敏捷,小蘿卜也不甘示弱,夕陽下,一出猴子玩人的好戲就此展開。
賊猴上串下跳,奔著山頂方向逃去,小蘿卜緊追不捨,可到了山頂,賊猴卻沒了蹤影。
小蘿卜的思想,頓時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攪得單純無比。
此刻的他,顧不及連日疲乏,隻想逮住那賊猴,奪回笨劍。
小蘿卜不服氣:“讓你個小畜牲搶走了小爺爺的笨劍,傳出去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土山四周視野開闊,一覽無餘。
小蘿卜斷定賊猴就躲在附近,可細細掃描了小半天,不但未見賊猴半條毛,就連它的半個腳印、半丁點兒臊味都沒發現。小蘿卜屏住呼吸又細細搜尋了一遍,依舊毫無所獲。
“該死!小畜牲躲去哪了?”折騰了許久,隻能守株待兔。
日催人乏,漸入虛境。
半醒半夢中,鬧人的“吱吱唧唧”聲將小蘿卜吵醒。
小蘿卜一躍而起,伴著飄揚的黃土,衝著賊猴叫嚷道:“小畜牲,你給小爺爺站住!”
不等小蘿卜醒神,賊猴吱溜吱溜地跳下土山,迎著晚霞向西逃去。
小蘿卜又氣又惱,破口大罵道:“小爺爺活剝了你!賊猴,小畜牲,你毛毛的給我猴住,小爺爺要跟你決鬥鬥……”
一時氣化作一夜追逐。
此時,賊猴和小蘿卜已身在荒漠。
“笨劍呢?”小蘿卜猛然想起,詫異地自言自語道,“小爺爺為什麽會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NND,剛來西域,就被隻毛毛的臭猴子給耍了!”
小蘿卜捶胸頓足,氣得罵娘。
這時,一陣高過一陣的怪叫聲從不遠處傳來。
沙丘外,人駝騷動。
小蘿卜深一腳淺一腳,費力地爬上沙丘。
眼前,波瀾壯闊的景象令他一生難忘。
烈日下,黑壓壓的人駝馬隊有序地燭落在金黃金黃的沙丘上。
黑刀、黑帶,魔刀門的人!這些人一個個麵無表情,死死盯著小蘿卜的身後。
茫茫沙漠,小蘿卜孤立無援,賊猴早已不知所蹤。
小蘿卜轉過身去,看見身後站著二百來號沒有左臂、土爾扈特著裝的勇士——這些人一個個衣衫襤褸,黝黑黑的膚色刻寫著歲月的銘痕。這些土爾扈特勇士背靠背,分兩撥,圍成兩個大的圓圈。
當中,一七尺左右的金佛半身埋在沙裏,旁邊站著四個身材碩實的喇嘛。
“交出佛像,拜降魔刀門,可免你們一死!”“放你奶毛狗屁!”雙方劍拔弩張。
“喔唷嗬,這鬼地方也有人約架唉!”小蘿卜來了精神。
“西北沒有朝廷,任何貢品隻能獻給我魔刀門,如若不從,格殺勿論!”
“有本事自個兒來取。”不知從哪冒出一黑衣少年。
“嗬嗬哈哈!”伴隨一陣響徹雲霄的笑聲,遮日烏金大傘裏走出一膚白體瘦的洋人,兔子眼,聳勾鼻。洋人右手拄著一支神杖,渾身一襲黑色邪師裝束,他臉上濃厚的裝線恰到好處地把他自己畫得像惡鬼一般。
“馬戈爾尼?!”
“耶,正是在下。”
黑衣少年說道:“你三天前不是已經死了嘛?”
馬戈爾尼洋腔洋調地說道:“區區百丈懸崖,還要不了我的命。”
黑衣少年說道:“那看看我要不要得了你的命!”
馬戈爾尼說道:“少俠是在告訴我本**師的命不好嗎?”
黑衣少年說道:“哼,邪師您真幽默!”
自稱“**師”的馬戈爾尼打趣道:“聽少俠的口氣,我們土國**師的帥氣和風趣已名揚東方了,是嗎?”
黑衣少年不甘示弱道:“以前你不是稱自己是大英帝國的臣民嘛?!哈哈,不管怎樣,你兔眼邪師頂了天也僅僅隻有帥氣和風趣,說白了,徒有其表,沒什麽真本事!”
兔眼邪師馬戈爾尼說道:“看來少俠不像是個謙虛友善的東方人。”
黑衣少年的手下提醒道:“他又在拖延時間,少主你當心他又要耍詐。”
聞言,黑衣少年從腰間掏出一個竹藥筒,急忙將裏麵的藥丸分與眾人,說道:“先將寧神守元丹服下,以防萬一。”
“少俠不覺得晚了嗎?”兔眼邪師一揮神杖,示意魔刀門門眾將土爾扈特勇士牢牢圍困。
土爾扈特勇士還來不及全部服下藥丸,卻聽見魔刀門門眾狂笑起來。
“迷香!”
“中他們的迷香了!”
不知何時,魔刀門門眾暗中施放了獨門迷香迎風十裏,將十之七八的土爾扈特勇士迷得頭暈目眩,站立不穩。
兔眼邪師見黑衣少年等人上搖下晃,意識模糊,猶如軟腳馬四蹄著地,胡亂踩踏著軟軟的沙床,心中暗暗得意。
可誰也沒注意,一旁的小蘿卜呆呆的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絲毫沒有受迎風十裏香的控製。
“趕緊救人。”小蘿卜耳畔又傳來馬蹤的聲音,“小兄弟,你聽好嘍,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使出你的本事,把那個兔眼邪師抓過來!”
小蘿卜回過神,下意識的看了一下四周,沒發現馬蹤身影,隻見他漫無目標吼了一嗓子:“我說你廢什麽話話,有種你來。拿小爺爺尋開心是不是,小爺爺可沒功夫陪你躲貓貓!”
魔刀門門眾從未見有人身中迷香還能如此氣定神閑地談笑風生,於是麵麵相覷,紛紛嘀咕起來。
黑衣少年也大吃一驚。
不知馬蹤對小蘿卜又說了什麽,小蘿卜突然哈哈笑道:“老小孩,你這話倒中聽,哈哈哈!”
笑聲令魔刀門門眾毛骨悚然。
兔眼邪師很是淡定,雖然他才來西域月餘,但已不止一次見識過迎風十裏香的威力,以為小蘿卜中了迷香已瘋了——兔眼邪師十分迷信魔刀門的十裏香,為了得到它,他不惜拜別師兄弟,甘當魔刀門的馬前卒,來此追殺土爾扈特勇士。
隻見兔眼邪師自信滿滿地下令:“去給我將佛像劈開,把裏麵的的降冰伏魔藤奪過來。”
魔刀門門眾蜂擁而上,撲向神像。
土爾扈特勇士力不從心,隻能指望小蘿卜能出手相助。
小蘿卜神情自若,看上去並無出手相助的打算,隻是顧自哼歌。
魔刀門門眾幾乎沒遇任何抵抗,就殺到神佛跟前,隻等兔眼邪師一聲令下,就要對佛爺不敬。
半晌,小蘿卜喃喃道:“大逆不道,必無好報!”
黑衣少年忍無可忍,費力地指著小蘿卜罵道:“見死不救,你算什麽英雄好漢。”
小蘿卜不以為然,嗤之以鼻道:“我說這位少俠,有本事你來啊!”
“——識時務者為俊傑,小兄弟你還真是豪傑。”
“老小孩,你別吵吵!”話音未盡,小蘿卜趁著兔眼邪師等人放鬆了警惕,使出無影幻步,一個箭步竄身,直取兔眼邪師項上人頭。
“賊子,你陣前偷襲,算什麽好漢。”
兔眼邪師嚇得七葷八素,見小蘿卜飛身來襲,拔腿就跑。
小蘿卜見兔眼邪師不會功夫,哈哈笑道:“你錯了!小爺爺我告訴你,賊子不是這麽用的——你這樣的才叫‘賊子’。”
兔眼邪師見小蘿卜繞過其他人隻對自己群追不捨,嚇得臉色鐵青,小蘿卜笑道:“敢情你根本不會武功,光靠一張嘴混吃騙喝。”
半數魔刀門門眾返身來救兔眼邪師,卻不想中了小蘿卜的調虎離山計。
“——快去保護神佛。”又是馬蹤的聲音,他沒猜出小蘿卜的想法,急道。
“你著哪門子急,有種你來,要不求求小爺爺也行!”小蘿卜嘻哈道,“別躲著說話不腰疼。”
這時候,黑衣少年哀求道:“小兄弟,求求你!”
小蘿卜說道:“誰是你小兄弟,小爺爺最討厭別人說我小,你可以隨老小孩叫我小爺爺。”
馬蹤的聲音:“小爺爺,大敵當前,你還玩!”
小蘿卜說道:“玩?好像是你個老小子在玩我!”
黑衣少年能屈能伸:“小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們。”
“好,看在你這句‘小哥哥’的麵上,我就替你賣命一次。”
小蘿卜已經調整氣息,悄悄摸清了形勢。魔刀門門眾意識到上小蘿卜當,這次沒再理會他,轉而揮刀劈向佛首。彎刀下去,佛像並未裂開,卻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刀痕。
“飯桶,真是給魔刀門丟臉!好,我來替你們門主清理門戶。”
見馬蹤還不現身,小蘿卜他大喝一聲,飛身殺到。
魔刀門門眾圍著佛像,似群狼獠牙猙獰,赤身圍攻小蘿卜。
一交手,小蘿卜意識到沒了笨劍,自己根本不是對手,之前在別院鬥賊人之氣勢,怎麽也提不上來。
小蘿卜隻能左右躲閃,不敢硬拚,慌亂中連酒仙樓都忘了。
魔刀門門眾大惑不解:小蘿卜輕功上乘,卻為何隻是騰挪飄忽,始終不出招呢?黑衣少年也十分疑惑,鬧不清小蘿卜的後招。
再看小蘿卜,早已汗如雨下,心想:這回可真是心有餘力不足,這麽多把刀刀在我眼前晃啊晃,保不齊自己的小命要搭進去了——馬蹤這個老王八蛋不會見死不救吧?
魔刀門門眾將小蘿卜圍在當中,分撥輪番急攻小蘿卜。
小蘿卜見自己雙拳難敵四腿,叫喊道:“馬蹤前輩,你還不現身是想等著收屍嘛?”
馬蹤的聲音:“小兔崽子,沒能耐你逞什麽英雄。”
小蘿卜罵罵咧咧:“老小孩,你廢什麽話話,快來救小爺爺的小命命!”
馬蹤的聲音:“小兄弟,老家夥子我不方便現身,你求求別人吧。”
小蘿卜說道:“小爺爺我求你奶奶,這裏除了你還有個鬼啊!”
小蘿卜急得破口大罵,沒曾想罵聲未落,深陷沙丘的金佛突然緩緩向上升起。
眾人以為神佛顯靈,當下大吃一驚。兔眼邪師更是嚇得臉色煞白,隻見他雙膝跪地,雙唇開合不定,不知在說些什麽;魔刀門門眾紛紛退後;土爾扈特勇士則山呼“佛祖顯靈”之類的話。
小蘿卜見狀,急忙逃離險境,氣喘如牛道:“你奶奶家的那頭老母牛,喔唷嗬,還真有你奶奶啊?!”
烈日當空,風沙疾行。
一飄逸的倩影從神佛底座流出,粉裙素帶,靈動多姿,似仙女非仙女,似美人卻不食人間煙火。
......
“又是你!”
魔刀門的人認出粉衣少女,橫刀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