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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緣巧合,屢下江南的兆惠竟然在路過神來山腳下時遇見了來此打聽卜天狼訊息的刁三。
兆惠見刁三偷偷摸摸地來到楊大夫家的院牆外,以為他是要去偷看美人沐浴,便悄悄上去一把拿住。臂力驚人的兆惠將刁三拉到隱蔽的棗林深處,剛要張口,刁三撲通一下就跪地下了。
“好漢饒命,我隻不過是個跑腿的,您別殺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朝廷的人!”“你怎麽知道?”“您腰間那件火器。”
兆惠下意識一摸腰間,那把鎏金的洋槍在剛才拉扯時給自己露了餡。
“這玩意一般人可不會有,而且看好漢的麵相,定是旗人。”“你小子好眼力。”“好漢您為什麽要拿我?您要是官家的捕快,我也沒犯王法。”“剛才你鬼鬼祟祟的在幹什麽?是不是想偷看人家姑娘洗澡?”“沒有!”“我最恨你這種人。”“好漢饒命,真沒有!”
兆惠掏出洋槍:“那你想幹什麽?想偷?想搶?還是想謀財害命?不說實話我打死你!”
“我是天地會的人!”“什麽?”“您別殺我,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嗬,真是‘狗拿耗子扯出一大碗骨頭’,我這是要走大運。”“什麽?”“我問你,你知道天地會裏有一個叫薑紅鶯的人嗎?”“知道。”“人呢?”“死了!”“薑紅鶯死了?”“薑紅鶯的確死了!”“死了?!竟然死了!”“她臨終前生下了一個女兒!”“誰的?”“說是皇帝的——你不會殺我吧!”
兆惠把火槍放回腰間,搖了搖頭。
刁三欣喜若狂道:“多謝好漢不殺之恩,刁三日後願效犬馬之勞。”
兆惠說道:“起來吧!”
刁三說道:“謝好漢!”
兆惠說道:“你接著往下說,她那個女兒現在怎麽樣了?”
刁三說道:“給天地會的人做了奴隸,差不多五六歲了。”
兆惠說道:“你知道她被關在在哪裏嗎?”
刁三說道:“我可以帶你去見她。”
兆惠吩咐道:“先別輕舉妄動,待我親自上京麵見主子後再做打算。”
刁三問道:“那我怎麽辦?”
兆惠說道:“你先把薑紅鶯女兒的樣子給我畫出來。”
刁三說道:“我可不會畫畫,而且我也沒見過她。”
兆惠撕下一塊襯布,說道:“把她的名字和關押的地方寫下來。”
刁三接過襯布,說道:“好好好!”
刁三低頭去找可以寫字的物件,兆惠突然從背後拔出一把鋒利的匕首。
刁三一晃眼,見兆惠拿著匕首朝自己過來,嚇得腿顫牙疼道:“你你你你你!”
兆惠笑道:“手伸過來。”
刁三死活不肯,兆惠一把將刁三按倒在地,割破了刁三的手指。
兆惠見不得刁三怕死的樣子,樂道:“寫吧!”
刁三強忍疼痛,哭道:“你嚇死我了!”
刁三剛寫完血書,兆惠又把匕首亮出來了。
刁三這回徹底慌了,隻見他一屁股跌坐地上,小聲叫喊道:“你想幹什麽?”
兆惠微微一笑道:“寫好了?”
刁三說道:“寫好了!”
兆惠問道:“沒錯?”
刁三蹭地而行道:“好漢,我刁三怎麽敢騙你,您就繞了我吧!”
兆惠一步步逼近刁三,一腳蹬在刁三身上。
刁三滾了好幾個軲轆,灰頭土臉道:“你要幹什麽?”
兆惠上前一腳踩在刁三屁股腰,一手將匕首抵在刁三的臉上,逗趣道:“殺人滅口!”
刁三聞言,瞬間昏死過去。等他醒來,兆惠早就走了。
“我沒死?!”刁三忽然覺得自己耳根子後麵火辣辣地疼,拿髒手一摸,血!
“王八羔子!算你還有良心,沒刺在臉上,要不然……”
刁三忽然看見地上有一行字:一十五來!
刁三想不明白:“王八蛋,這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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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馬多少銀子?”兆惠急著回京,路見棗村楊大夫家有好馬,想出銀兩換馬。
“真對不住,這馬多少銀子都不賣。”
馬是鐵匠趙托付給楊大夫的,楊大夫是個老誠厚重之人,死活不肯,給多少錢都不要。
兆惠返京心切,出手重傷了楊氏夫妻,奪過寶駒,揚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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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京城,景色分外單調凍人。
“報!”一聲脆耳的聲音打破了皇宮裏寧靜的清晨。
乾隆剛要上殿上朝,聞聽兆惠返京,急急忙忙折返南書房道:“快,宣兆惠大人南書房見駕!”
太監問道:“那今日早朝……”
乾隆說道:“今日早朝罷了,朝中大小事務先交由軍機處著辦。”
“傅愛卿,你替朕去大殿宣旨。”乾隆支開傅恒。
兆惠吞風吐霧,風塵仆仆地前來南書房見駕。
“愛卿,朕親自為你沏了一壺龍井,先嚐嚐!”
乾隆笑容滿麵地將熱茶端到兆惠麵前。
兆惠感激涕零,顫巍巍地喝完茶水,便將打探到的訊息稟明乾隆。
兆惠耳語一番後,乾隆大喜。
這時,傅恒匆匆來報:“大喜啊主子!”
乾隆說道:“難道又有什麽好事?”
傅恒說道:“西北急報,說逃亡沙俄的阿睦爾撒鈉已經患痘死了。”
乾隆喜出望外道:“天助朕也!”
暗處,兩名小個子宦官正在偷聽。
乾隆又說道:“皓月當空,盛世太平,朕要二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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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乾隆前來慈寧宮與太後商議。
乾隆說道:“皇額娘,孩兒想去江南走走。”
老太後說道:“為何又要去江南?老是勞民傷財的,不好!”
乾隆神神秘秘地說道:“去接你孫女回來。”
老太後聯想到自己可憐的親生女兒,似笑非笑似罵非罵道:“什麽,什麽時候又欠風流債了?唉,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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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宮中宦官眼線,乾隆二下江南的訊息很快傳到了天地會。
“如今阿睦爾撒鈉也死了,乾隆這時候南巡,一定是衝著我們天地會來的。總舵現在隻有千餘名弟兄聽命我們,很難抵擋得了清兵的火炮。”萬千軍說道。
“少主莫急,是進是退,先問問總舵主再說。”範武說道。
“爹他一閉關就是六年,當真又成了和尚了。”萬千軍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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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六年,潛心閉關的萬提喜一直在效法雍正,拚命打造他的死士。
範武來到關外請命。
萬提喜這次終於開啟了關門,說道:“賢弟,乾隆二下江南之事,我已知曉。你入關來,我有事與你商議。”
入關,範武被眼前見到的情形驚呆了。
百餘名年輕力壯的死士一個個神情嚴峻,坦露著胸膛,內外三層將萬提喜守衛當中。
萬提喜哈哈大笑:“賢弟,你看我這批死士怎樣?”
範武說道:“總舵主閉關六年,是為了訓練這批死士?”
萬提喜說道:“等了六年,這回終於等來了複仇的機會。”
範武一臉不屑地說道:“總舵主想用這些死士去刺殺乾隆?“
萬提喜說道:“聽賢弟的弦外之音是瞧不起我這支童子軍嘍。”
範武說道:“小弟願意領教領教。”
萬提喜說道:“賢弟自認為可以對付幾個?”
範武說道:“十個。”
萬提喜說道:“小一、小二、小三,你們賠範軍師玩玩。”
三名年齡較輕的死士飛身出列,二話沒說就拳掌招呼。範武不敢大意,全力以赴,沒三個回合,便占了上風。
範武笑道:“總舵主,你也未免太小瞧我範武了。”
萬提喜說道:“賢弟休急。”
範武說道:“盡管再來三個。”
萬提喜並未理會範武,大喝一聲,吩咐道:“布陣。”
聞言,年紀稍長的急速後撤了幾步,席地而坐,口唸咒語。
範武不解道:“這是什麽陣法?三人尚不是我對手,總舵主你偏偏叫二人應戰,擺弄什麽車輪戰。”
萬提喜說道:“賢弟可記得伍勇德帶西洋術士活捉陳少棠那件事?”
範武說道:“當然記得。我一直納悶,以陳少棠的武功根本不可能那麽輕易就被伍勇德的人拿住。”
萬提喜說道:“少棠他是因為中了西洋邪術。”
“西洋邪術?”範武打得分心,正中了萬提喜的計,隻覺那死士的咒語此時如千錘百鞭,不停抽打著自己的腦子。範武滿地打滾,極力想擺脫,可為時已晚,隻覺頭痛欲裂,手腳不受控製。
“住手。”萬提喜製止道。
“我輸了。”範武暈暈乎乎道,“想不到西洋邪術如此厲害,這回領教了。”
“賢弟沒輸,你隻是敗給了自己。”
“看來乾隆這次是凶多吉少了。”
“明日清晨我就令他們列隊刺殺乾隆,賢弟以為如何?”
“甚好!”範武退出關外,神情卻不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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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範武穿上盔甲,帶足葫蘆飛雷,偷偷潛入關內。
突然,暗處扔出十餘個火把,衝著範武飛來。
範武急急閃避,掉落了一個飛雷,瞬間煙火四起。
“原來你纔是朝廷的奸細,別捂著臉了,你這身形,我閉上眼都認得。”萬提喜提刀殺來。
範武見隻有萬提喜一人,取下蒙紗,急道:“死士呢?”
洪二和尚萬提喜見是範武,當即破口大罵,說道:“已經去給狗皇帝奔喪了,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想不到你纔是奸細,可笑我一直把你當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範武見自己中了萬提喜的埋伏,想取葫蘆飛雷保命,不料萬提喜早有準備,隻見他從身後取出弓箭,搭箭射來。
範武側身跨馬,彎腰躲避來箭之後,正想擲出手中飛雷,不料第二支箭已到胸前。
範武胸口中箭一聲慘叫,痛苦倒地。
萬提喜見範武中箭不起,舉刀前來,要砍下範武的首級。
這時關外突然間閃進一人影,黑巾蒙麵,通色夜行衣,身法極其上乘。
萬提喜見狀大驚,停步立刀:“想不到你還有功夫這麽高深的同黨。”
黑客身如閃電,到了範武跟前:“範老弟,你怎麽樣?”
“你是胡大夫!”範武認出來這個蒼勁的聲音。
“此地不宜久留,快跟我走!”
沒想到範武略微疑頓之後,突然騰身起來,“啪啪啪”一氣點了黑客三大穴道。
萬提喜見黑客被製服,哈哈大笑不止。
黑客一聲悲歎,怒視範武道:“我怎麽這麽愚蠢!”
萬提喜說道:“哼,範老弟與本座情同手足,一起出生入死,還手拉手助本座登上大位,怎麽可能背叛本座呢,可笑!”
原來這是萬提喜和範武的一出戲一個局,那第二支箭根本沒有箭頭,為的就是引臥底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