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閣內,我的真身穿著灰袍,麵戴鬼麵具正坐在石椅之上,四周陰暗異常。
黑袍男子緩緩走了過來,說道:“閣主,你做錯了,你那日不該去見那楊天塵。”
“我知道,可我確實忍不住。”
黑袍男子淺淺一笑,說道:“前幾任閣主也有犯同樣錯誤的,還未拔劍,先出其聲,若以後還是這樣,這路後麵會比較難走。”
“隻是我不曾想那楊天塵竟是那樣的人,我一時氣憤,才找上門去。”
他笑道:“人性本就有多麵,閣主你雖繼承了曆代閣主的部分記憶,可這心性還有待磨練。
我早就勸閣主用另一個身份,那張霖然,也是二十歲,在采花時不慎落入山崖,他是交州太守之子。
身份不比這個落魄鄉紳之子強上數倍?”
“是啊,可我既然選了這個,又怎能半途而廢呢?”
“不錯,也應如此。”
話音剛落,他便化作一縷青煙遁入石壁畫中。
一大清早,我被縣尉拽起床,我問他:“怎麼了?”
他回道:“縣衙裡來人,說是你的叔叔。”
“我叔叔?”
我穿好衣服,出門一看,竟是薛文成。
他一見到我便是滿臉怒氣,我知道定是那楊天塵說了我的壞話。
我對他施了抱拳禮,說道:“叔叔來此有何貴乾?”
薛文成不耐煩的說道:“直說吧,你做了什麼壞事,竟將你楊伯伯氣成那個樣子。”
我直言道:“我不曾做過壞事。”
薛文成一聽,更生氣了,說道:“我不知道你做錯了什麼事,但你這娃娃好不懂事,你知道楊知府那等人物是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關係,你倒好,卻去氣他惹他。
你以後好自為之吧。”
我冷言道:“薛叔叔,我倒認為您與張縣令,要和楊知府保持距離,莫著了他的道。”
薛文成一聽,氣不打一處來,抬手竟要打我。
他抬起手,卻被一旁的盧遠拉住,盧遠道:“在下不管您是否是欒縣令的叔叔,但這裡是縣衙,請您放尊重些。”
薛文成看著盧遠,自視不敵,悻悻收回了手,轉頭對我說道:“哪天你得去找楊知府賠個禮,道個歉,年紀這麼大了,彆不懂事,我走了。”
盧遠看著薛文成走出縣衙,對我說道:“他真是你叔叔?你都是縣令了,還這麼不顧你的形象來縣衙教你做事?”
我搖搖頭,說道:“他不是我叔叔,隻是家父的故友罷了。”
這時,師爺急匆匆外麵趕進來,神色有些不對,他對我們二人說道:“柯縣丞回來了!但……”
盧遠問道:“怎麼了?”
師爺輕語道:“就在門外,你們看了便知。”
我與盧遠走出縣衙,便看到了柯林縣丞,他衣衫襤褸地坐在縣衙門前。
我與盧遠上前與他說話,他卻根本發不出聲,似是啞了……
見此,盧遠握了緊拳頭,自言自語道:“這到底是哪個混蛋乾的?”
我看著衙門前的柯林,想起來自己的錯誤……
盧遠氣憤異常,大罵玄陰會那些傢夥不是東西。
縣衙裡的公差一個接一個都走出門來,看到縣丞的模樣,都不敢相信這就是縣丞大人。
天色沉鬱,灰濛濛的雲層低垂在半空中,彷彿是巨人的灰色鬥篷,緊緊地裹住了整個城市。
遠處的建築在迷霧中若隱若現,隻有幾座高塔的尖頂偶爾透出一絲輪廓。空氣裡瀰漫著雨前特有的濕潤與涼意,偶爾刮過一陣風,帶著些許寒氣,街邊的樹木也似乎被這壓抑的氣氛所感染,枝葉輕擺,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在低語,又似是在歎息。
看來,這名冊和上書信從河岸縣是很難送出去了。
天機閣內,月色如水,傾灑在靜謐的海麵之中,斑駁陸離的樹影隨著夜風輕輕搖曳。書案上,一盞油燈散發出柔和而昏黃的光芒,照亮了麵前攤開的素白紙張。
我握著筆桿,手指輕顫,彷彿是在與心緒搏鬥。
一行行工整而有力的字型逐漸成形。
此刻,整個世界都彷彿安靜下來。
不得不說,欒懷安的字確實不錯,在外我以他的假身寫了不少書信,連帶著我本人的字也精進了不少。
我將書信交給天機閣的黑袍男子,讓他幫我連夜送往朝廷,他淡淡一笑,便讓手下青衣女子去辦。
當夜,大雲帝國的皇帝雲賢昭在夢中驚醒,他坐了起來,不知為何他夢見了當年剿滅玄陰教的場景:他記得,當年戰鼓餘音未絕,戰場上卻已是一片死寂。遍地的殘甲斷戈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血紅光芒,彷彿是大地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激烈與悲壯。
將士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的麵容猙獰,仍保持著臨死前最後一刻的掙紮之態;有的則麵朝天,眼中空洞無神,似乎在質問蒼穹何以如此無情。
烏鴉盤旋於低空,偶爾落下啄食那些無人認領的亡魂。
原本鬱鬱蔥蔥的林木也因戰火而變得焦黑枯萎,失去了往日的生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與燒焦的氣味。
偶爾傳來的風聲,也帶著幾分淒厲,彷彿是亡靈們最後的哀嚎,在這片被血與淚洗禮過的土地上久久迴盪……
此時,雲賢昭看著身旁邊熟睡的妃子,他自己不願驚醒她,隻得緩緩起床,正欲尋得夜壺小解,卻驚訝的發現眼前的書案上竟有一封書信和一封名冊。
他慢慢開啟書信,裡麵的內容更讓他震驚:
河岸縣縣令欒懷安稽首再拜上書皇帝陛下……
他開啟名冊,這第一個名字便是青州太守蕭林……
他大喜,多年的心病終於要到了根治的時候了,想到這裡,他竟不由得笑出了聲,卻驚醒了正在熟睡的妃子。
妃子不明白他在笑什麼,但她知道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笑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