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亮,慕容傑就跪在了正殿門口。
他衣衫淩亂,眼眶通紅,像是哭了一夜。幾個早起灑掃的弟子看見他這副模樣,嚇得手裡的掃帚都掉了——慕容師兄這是怎麼了?
慕容傑不說話,隻是跪著,一動不動,訊息很快傳開了。等易豐良從後殿出來時,正殿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堂主、執事、內門弟子,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慕容師兄怎麼跪在這兒?”
“出什麼事了?”
“不知道啊,聽說他一早就來了……”
易豐良站在殿門口,看著跪在地上的慕容傑,眉頭皺得很深。
“傑兒,起來說話。”
慕容傑冇有動。他抬起頭,眼眶裡的淚水在打轉,嘴唇哆嗦著,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擠出幾個字:“義父……師父她……她……”
他哽嚥了一下,說不下去了。
易豐良的臉色變了:“晴雪怎麼了?”
“師父她……”慕容傑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滾落,“師父她被聶旻……被聶旻糟蹋了。”
正殿門口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冇聽懂這句話。
聶旻?糟蹋了?慕容晴雪?
這三個詞放在一起,怎麼都不像是真的。聶旻是誰?神劍宗大師兄,誅妖劍劍主,平日裡連句臟話都不會說的人,他會做出這種事?
“傑兒,你胡說什麼?”易豐良第一個開口,聲音如雷,“你聶旻師哥不是那種人!”
慕容傑冇有反駁,隻是跪在那裡,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我親眼看見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在每個人心上劃了一道,“昨夜我去給師父送藥,發現她不在房裡。我到處找,最後在聶師兄的靜室裡……找到了她。”
他抬起頭,看著易豐良,淚水模糊了雙眼。“她躺在床上,人事不省。衣裳……衣裳是亂的。聶師兄就睡在她旁邊。”
人群炸開了鍋。
“不可能!”
“聶師兄怎麼會……”
“慕容師兄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親眼看見也不一定是真的,說不定有什麼誤會!”
“什麼誤會能讓人躺到一張床上去?”
議論聲越來越大,像一鍋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易豐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冇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聶旻呢?”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還在靜室。”慕容傑低聲道,“他昨晚喝了很多酒,還冇醒。”
易豐良轉身,大步往後山走去。
眾人紛紛跟上,冇有人注意到,跪在地上的慕容傑,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一條蛇吐出信子,又縮了回去。
聶旻的靜室在後山半腰,一處清幽的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院角的梅樹剛抽出新芽。
此刻,院門外站滿了人。
易豐良推開院門,大步走進去。慕容傑跟在後麵,臉上的淚水已經擦乾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悲憤。
房門開著。
聶旻坐在床沿上,雙手抱著頭,像是宿醉未醒。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易豐良和滿院子的人,愣住了。
“宗主?”
他冇有起身,隻是怔怔地坐在那裡,臉色蒼白,眼窩深陷。昨夜那幾杯酒的後勁顯然還冇過去,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反應也比平時慢了半拍。
易豐良冇有看他,目光落在床上。
床上躺著一個人,慕容晴雪。她還冇有醒,頭髮散亂,衣裳雖然已經被人整理過,但領口處還是有幾道明顯的褶皺。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眉頭緊鎖,像是在忍受什麼痛苦。
易豐良的手在發抖。
“宗主?”聶旻終於意識到不對,站起身,“發生什麼事了?”
話音未落,易豐良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
那一聲脆響,讓院子裡所有人都打了個寒噤。
聶旻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他冇有躲,也冇有辯解,隻是站在那裡,滿眼茫然。
“你還有臉問?”易豐良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憤怒,是心痛,“你自己做了什麼,你不知道?”
聶旻愣了很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裳還穿著昨天的月白長袍,但皺巴巴的,領口敞開著,像是被人扯過。他又看了看床上的慕容晴雪,腦子裡忽然閃過幾個零碎的片段。
他猛地抬頭,看向人群中的慕容傑。
慕容傑站在人群最前麵,眼眶通紅,咬著嘴唇,一副恨不得衝上來揍他的樣子。但聶旻看見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一種冰冷的、審視的目光。
像在看一隻掉進陷阱的獵物。
“是你。”聶旻的聲音沙啞,“你在酒裡下了藥。”
慕容傑的臉色瞬間變了,不是心虛,是憤怒,他衝上前,一拳打在聶旻臉上。
“你還有臉說我下藥?”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師父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要害她?”
聶旻冇有躲,結結實實地捱了這一拳。嘴角滲出血來,他卻冇有擦,隻是死死盯著慕容傑。
“昨晚你請我喝酒,酒裡下了藥。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慕容傑冷笑,“不記得了就能推得一乾二淨?我師父現在就躺在你床上,你跟我說不記得了?”
聶旻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是啊,慕容晴雪就躺在他床上,不管他記不記得,這都是事實。一個無法否認的事實。
“宗主。”他轉向易豐良,聲音沙啞,“我對慕容長老絕無非分之想。昨夜是慕容傑請我喝酒,酒裡下了藥。之後的事,我什麼都不記得。請宗主明察。”
易豐良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床上的慕容晴雪。
慕容傑跪下來,膝行到易豐良麵前,抱著他的腿,聲音哽咽:“聶旻,你做出這種下作的事情,還想血口噴人嗎?義父,師父她……她這輩子已經夠苦了。從那個地方逃出來,好不容易有了個安身之處,現在又……又……”
他哭得說不出話來,易豐良閉上眼睛。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冇有人敢說話,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易豐良身上,等他開口。
良久,他睜開眼。
“把聶旻關進後山。冇有我的命令,不許放出來。”
聶旻冇有辯解,隻是站在那裡,像一截被雷劈過的枯木。幾個弟子上前,押著他往外走。經過慕容傑身邊時,他停下腳步。
“你會後悔的。”
慕容傑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
那笑容隻有聶旻看見了。很小,很淡,像刀鋒上的寒光一閃而逝。
聶旻被帶走了,易豐良彎腰,將慕容晴雪從床上抱起來。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她的頭靠在他胸口,呼吸微弱,眉頭緊鎖。
他抱著她走出靜室,走過滿院子的人,冇有看任何人一眼。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慕容傑跪在原地,看著易豐良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三三兩兩地議論著。
“聶師兄真的會做那種事?”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
“慕容師兄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唉,可憐了慕容長老……”
聲音漸漸遠去。
慕容傑站在院子裡,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抬手遮了遮眼,嘴角的笑容終於不再遮掩。
他轉身走進靜室。
床上還留著慕容晴雪躺過的痕跡,枕頭凹陷下去一塊,幾根長髮散落在上麵。被褥淩亂,像是有人掙紮過。
慕容傑站在床邊,看著那張床,看了很久。
他伸手,將那些長髮一根一根撿起來,攥在手心裡。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和他平時在眾人麵前的笑容一模一樣。
溫和的,謙遜的,讓人如沐春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