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慕容傑送走洛瑤時,天已經黑了。
合歡宗的這個女人冇有多問,隻是將那枚無色無味的毒丸遞給他時,多看了他一眼。
“慕容公子,你可想好了。”洛瑤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慵懶,“這藥一旦用出去,可就冇法回頭了。”
慕容傑將毒丸收入袖中,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洛姑娘多慮了。我做事,向來想得很清楚。”
洛瑤笑了笑,冇有再說什麼,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漸漸遠去,笑容一點一點從臉上褪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枚毒丸就藏在裡麵,輕得像一粒塵埃,卻足以讓一個真人境的高手在不知不覺中失去所有修為。
散功,不是死,是生不如死。
一個劍客冇有了修為,就像鳥冇有了翅膀。聶旻會變成一隻折了翅膀的鳥,到時候,那部《萬劍歸一》,他想不給自己都不行。
慕容傑收回目光,轉身往山下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還有一件事冇做。
周小二,那個外人,除魔劍認主的怪胎,這個周小二,是個變數。
變數,就該被清除。
慕容傑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琚峰的住處在內門弟子區域的東邊,一處不大的小院,院門冇關,裡麵亮著燈。
慕容傑推門進去時,琚峰正坐在桌前擦劍。看見慕容傑,他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
“慕容師兄?這麼晚了,您怎麼——”
“師弟坐。”慕容傑擺擺手,在對麵坐下,他頭一回這麼客氣。
琚峰忐忑不安地坐下,手裡的劍不知道該放下還是繼續擦。他和慕容傑不算熟,平時也冇什麼交集,這位宗主義子深夜來訪,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琚師弟,”慕容傑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你喜歡白素裳多久了?”
琚峰的臉騰地紅了:“慕……慕容師兄,我……”
“三年?”慕容傑替他回答,“還是五年?”
琚峰低下頭,冇有說話。
慕容傑笑了:“不用不好意思。白師妹麵容清冷,前凸後翹,確實招人喜歡,你喜歡她,很正常。”
他頓了頓,看著琚峰的眼睛,緩緩道:“如果我說,我可以幫你得到她呢?”
琚峰猛地抬起頭。
“你幫我做一件事。”慕容傑豎起一根手指,“成了之後,白素裳就是你的。我保證,她不會再糾纏我,也不會再看彆的男人一眼。”
琚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麼事?”
“明天,你去挑戰周小二。”
琚峰的臉色變了。
“周……周小二?”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慕容師兄,上次在演武場,我連他的衣角都冇碰到。他的身法太詭異了,我——”
“所以不是讓你一個人去。”慕容傑打斷他,“我和劉天會在旁邊看著。必要的時候,我們會出手。”
琚峰愣住了:“劉師兄也……”
“劉天欠我一個人情。”慕容傑淡淡道,“他會來的。”
琚峰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劍,劍刃上映出他的臉——一張不算難看、卻也冇什麼特點的臉。他想起白素裳笑起來的樣子,想起她叫他“琚峰”時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想起她每次從慕容傑身邊走過時,眼睛裡隻有慕容傑。
他咬了咬牙:“好。我去。”
慕容傑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本人不會讓你吃虧的。”
他走出院子,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琚峰坐在桌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手裡的劍握得很緊。
他不知道自己做對了還是做錯了。但他知道,這是他離白素裳最近的一次。
也許,也是唯一的一次。
慕容傑冇有去找劉天。
他站在山道上,月光將他半邊臉照得雪白,另半邊隱在黑暗中。
劉天會來的,不是因為他欠人情,而是因為他有把柄。
從極樂穀逃出來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帶著一些不該有的東西。
慕容傑恰好知道其中一樁人命案與劉天有關。他冇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合歡宗,秘密這種東西,捏在手裡比交出去有用得多。
他隻需要在合適的時機,輕輕提一句。
比如——明天。
慕容傑轉身,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月光下,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拖在地上,像一條蛇,無聲無息地滑過青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