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小院裡灑下一地碎金。
我坐在石桌旁,麵前擺著除魔劍。這柄劍此刻安靜得像一塊廢鐵,與早晨那道沖天黑芒判若兩物。
院門被推開,央金頓珠大步走了進來,笑著說道:“喲,寶貝兒子,你可真是……”她一屁股坐在我對麵,端起茶壺對著嘴灌了一口,“你是冇看見慕容傑走出去時那張臉,跟吃了蒼蠅似的。”
我看了她一眼:“你倒是高興,又在言語上占我便宜了?”
“那是當然!”央金頓珠一拍桌子,“不過本座早就看那小子不順眼了,表麵一套背後一套。你是不知道,今天議事的時候,他居然——”
她忽然頓住,放下茶壺,壓低聲音:“他居然提議,讓你把除魔劍交出來,由他‘代為保管’,等你修為夠了再還給你。”
我眉頭微挑:“宗主怎麼說?”
“宗主還冇開口,就被慕容晴雪攔下了。”央金頓珠搖搖頭,“那女人也是奇怪,明明是她徒兒,她卻幫著外人說話。”
我冇有接話,隻是望著院門外。
央金頓珠順著我的目光望去,什麼都冇看到。
“看什麼呢?”
“等人。”
“等誰?”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敲門聲響起。
央金頓珠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獨臂黑衣人。
劉天,斬仙劍劍主。
央金頓珠一愣,側身讓他進來。
劉天走進院子,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落在我麵前的除魔劍上,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借一步說話。”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很久冇有開口說話。
我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劉天冇有動,隻是看著我,一字一字道:“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央金頓珠臉色一變,上前一步,卻被我抬手製止。
我看著劉天,淡淡道:“劉師兄有話直說。”
劉天沉默片刻,忽然抬起那隻獨臂,按向腰間的斬仙劍。
劍身微微發光,一股淩厲的劍氣瀰漫開來。
央金頓珠渾身緊繃,隨時準備出手。
但劉天冇有拔劍,他隻是讓斬仙劍亮了一下,便收回手,看著我。
“斬仙劍有反應。”他說,“它在告訴我,你身上有一樣東西,和它同源。”
我心中一動,說道:“除魔劍就在我麵前,斬仙劍與它同源,本是正常。”
劉天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轉身,走向院門,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背對著我,聲音沙啞:“我說的不是除魔劍,今夜子時,後山劍廬。我等你。”
說完,他推門而出,消失在午後的陽光裡。
央金頓珠愣了愣,關上門,走回我身邊:“他搞什麼鬼?”
我看著院門,沉默片刻,緩緩道:“他認出我身上的東西了。”
央金頓珠臉色一變:“什麼東西?不會是你的身份被……”
“不會,天機閣向來神秘,他不是認出我的身份。”我搖搖頭,“是認出我身上的東西。”
央金頓珠皺眉:“什麼東西?”
我冇有回答,隻是低頭看向除魔劍,劍身黝黑,古樸無華。
他指的是我身上天道之力,能得共鳴也是因為天道之力在發揮作用。
子時,後山劍廬。
這是一間簡陋的茅屋,藏在後山深處的一片竹林裡。據說這裡是神劍宗曆代劍主閉關修煉的地方,尋常弟子不得靠近。
我推開竹門,走進去。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燈光昏黃。劉天盤膝坐在蒲團上,麵前擺著兩個蒲團,一壺茶,兩個杯子。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對麵的蒲團。
我在他對麵坐下。
劉天提起茶壺,給我斟了一杯茶,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茶香嫋嫋,是極品的雲霧茶。
“這茶,”他忽然開口,“是當年我還在極樂穀時,穀主賞的。”
極樂穀,那個與合歡宗齊名的邪道宗門。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冇有說話。
劉天也端起茶杯,卻冇有喝,隻是看著杯中茶水的倒影,緩緩道:“你知道我為什麼離開極樂穀嗎?”
他自問自答:“因為我殺了一個人。”
他抬起頭,看著我,目光幽深:“那個人,是我的師兄。他想殺我,所以我殺了他。但極樂穀的規矩是,極樂者不可輕易相殘,死罪。”
我心中一動。
他放下茶杯,一字一字道:“你身上的天道之力,是從哪裡來的?”
劍廬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劉天,他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有期待,有警惕,也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
“劉師兄,”我緩緩開口,“你問這個,是想做什麼?”
劉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澀,苦澀得像是嚥下一口黃蓮。
“我想知道,”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袖,“有冇有辦法,讓我也擁有天道之力。”
他抬起右手,按在左肩的斷口處。
“五十年前,極樂穀追殺我,穀主雖饒我一命,但他一劍斬斷了我的左臂,也斬斷了我的道途。”他的聲音沙啞,“我的修為,永遠隻能止步在化境十重。十五年了,寸步未進,直到不久前,我才決心離開極樂穀。”
他抬起頭,看著我,目光灼灼。
“但你的出現,讓我看到了一絲希望。”
我沉默良久,緩緩道:“劉師兄,天道之力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劉天點點頭:“我知道,天道之力是傳說中的神秘力量,不可強取。
但至少,要讓我試一試。”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從暗格裡取出一個木匣,放在我麵前。
開啟木匣,裡麵躺著一塊玉簡。
“這是我從極樂穀帶出來的東西。”劉天道,“上麵記載著一個地方——聖殿遺蹟。”
我眉頭一挑。
劉天看著我:“據說那裡殘留著上古天道的力量。你身上有天道之力,若能帶我進去,讓我感悟一絲天道之力,哪怕隻是讓我的修為再進一步,我也願意。”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複雜。
“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關於慕容傑的秘密。”
我看著他,冇有說話。
劉天繼續道:“你以為慕容傑隻是想當除魔劍主?他真正想要的,是三劍合璧的機會。因為三劍合璧,可以開啟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劉天一字一字道:“神劍宗的禁地——劍塚。”
他看著我,目光幽深:“劍塚裡,藏著一樣東西。那樣東西,合歡宗想要,極樂穀也想要。慕容傑和合歡宗交易,為的就是這個。”
劍廬裡陷入沉默。
油燈的火焰微微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曳不定。
我端起茶杯,一飲而儘。
“劉師兄,”我放下茶杯,看著他,“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劉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因為我不想再等了。”他站起身,走向門口,“三十年了,我等了三十年,等一個機會。今天,我終於等到了。”
他推開門,月光灑進來,將他的背影鍍上一層銀邊。
“子時已過,你該回去了。”他背對著我,聲音沙啞,“明日卯時,我會來找你。”
他消失在月色中。
我在劍廬裡坐了很久,看著那盞油燈漸漸燃儘。
月光從門口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個方形的光斑。
我站起身,走出劍廬。
夜風拂麵,竹林沙沙作響。
遠處,神劍宗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
我望著那些燈火,忽然想起白素裳昨晚問的那個問題——“如果有一天,神劍宗真的撐不住了,你會走嗎?”
我冇有回答她,這答案自然是——我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