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那兩道身影,目光微凝,洛瑤。
合歡宗的人,今夜出現在後山,與慕容傑私下會麵。
“你看到了嗎?”白素裳走到我身邊,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咱們神劍宗的大天才,宗主義子,煉藥堂堂主,正跟合歡宗的使者卿卿我我呢。
難怪他幾次想成為除魔劍的主人,都被除魔劍排斥。”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一絲不屑,還有一絲……我說不清的醋酸味。
我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並用神識探查他們說了些什麼。
月光下,那兩道身影靠得很近。慕容傑似乎在說什麼,洛瑤微微仰頭聽著,忽然抬起手,在他胸口輕輕點了一下,姿態親昵。
“嘖嘖。”白素裳搖搖頭,“我還以為他有多大的本事,原來也就是個被人牽著鼻子走的貨色。”
我轉過頭,看著她:“白師姐叫我來,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
白素裳眨眨眼:“怎麼,這個還不夠看?”
她轉身走回矮幾旁,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
“周師弟,你剛來神劍宗,有些事可能不知道。”她抿了口酒,慢悠悠道,“慕容傑這個人,表麵風光,實際上……嗬。”
“實際上什麼?”
白素裳看著我,目光閃爍:“實際上,他早就被合歡宗盯上了。哦不對,應該說,他早就跟合歡宗勾搭上了。”
我走回矮幾前坐下,冇有接話。
白素裳繼續道:“你以為他那些丹藥是哪裡來的?煉藥堂每年出丹那麼多,真有那麼多藥材嗎?那些多出來的丹藥,都去了哪裡?”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都去了合歡宗。”
我眉頭微皺:“慕容晴雪知道嗎?”
“知道又如何?”白素裳冷笑一聲,“那是她徒兒,她能怎麼辦?揭發他?揭發了他,她自己不也是從合歡宗逃出來的?不揭發?就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越陷越深。”
她飲儘杯中酒,眼神有些迷離。
“這神劍宗啊,從上到下,爛透了。”
我看著她,忽然問:“白師姐告訴我這些,是為了什麼?”
白素裳一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裡,有幾分苦澀,幾分自嘲。
“為了什麼?”她放下酒杯,看著窗外,“我也不知道為了什麼。也許是覺得無聊,想找個人說說話。”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臉上,幽幽道:“現在看來,你確實不一樣。”
我冇有說話。
夜風吹進竹樓,吹動角落裡的熏香,煙霧嫋嫋散開。
白素裳忽然站起身,走到我麵前,俯下身,湊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
“周師弟,”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蠱惑,“你想不想知道,慕容傑和洛瑤在說什麼?”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試探,有挑釁,也有一種……期待。
“白師姐有辦法?”
白素裳笑了。
她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在我眼前晃了晃。
“窺音符。”她壓低聲音,“我早就在那裡埋下了。隻要注入真氣,就能聽到他們在說什麼。”
我看著她手中的玉符,沉默片刻。
“白師姐準備得可真周全。”
白素裳眨了眨眼:“那是自然。在這神劍宗,不多留個心眼,怎麼活得下去?”
她將玉符放在矮幾上,看著我:“周師弟,要不要聽聽看?”
我伸出手,拿起那枚玉符。
真氣注入,玉符微微發光。
一個聲音從裡麵傳出來,是慕容傑——“……我已經按你們說的做了。那些丹藥,一批批送下山。還要我怎樣?”
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是洛瑤——
“還要你怎樣?慕容公子,你以為這點東西就夠了?合歡宗要的,可不止是丹藥。”
慕容傑的聲音有些急促:“那你們還要什麼?”
洛瑤的笑聲:“哈哈,我們要你啊。”
沉默了片刻。
慕容傑的聲音低沉下來:“洛姑娘,彆開玩笑了。”
“誰跟你開玩笑?”洛瑤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慕容公子丹劍雙修,天賦上佳,又是易豐良的義子,這樣的人,合歡宗當然想要。隻要你願意過來,保你一個聖子之位,如何?”
“你——!”
“彆急,我知道你捨不得你師父,捨不得神劍宗。”洛瑤打斷他,“但你想想,神劍宗還能撐多久?等我們合歡宗正式動手,你這個義子,是跟著易豐良一起死,還是……”
她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又是沉默。
良久,慕容傑的聲音響起,沙啞而疲憊:“……給我時間考慮。”
“當然。”洛瑤笑了,“不過彆太久。我家聖女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玉符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放下玉符,看向白素裳。
白素裳也在看著我,眼中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聽到了?”她問。
我點點頭。
白素裳忽然歎了口氣,站起身,走到窗前。
“周師弟,你說,他會不會答應?”
我看著她的背影,冇有回答。
白素裳轉過身,月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她的輪廓勾勒出一道銀邊。
“我覺得他會。”她自嘲地笑了笑,“換了是我,我也會。畢竟,誰想死呢?”
她走回矮幾前,在我對麵坐下,提起酒壺,給我和她自己各倒了一杯。
“周師弟,今夜我請你來,不隻是為了讓你聽這個。”她舉起酒杯,“我是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白素裳看著我,目光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如果有一天,神劍宗真的撐不住了,你會走嗎?”
我看著她,沉默片刻,反問道:“白師姐呢?你會走嗎?”
白素裳愣了愣,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也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複雜。
“我?”她搖搖頭,“我走不了。”
“為什麼?”
她冇有回答,隻是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異響。
白素裳臉色一變,猛然站起身,衝到窗前。
我也起身,走到她身邊。
窗外,月色下的樹林中,那兩道身影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孤零零站在原地的身影。
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慕容晴雪。
她站在那裡,望著慕容傑和洛瑤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白素裳倒吸一口涼氣。
“她……她怎麼來了?”
我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那個白衣身影。
月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站了很久,久到月亮被雲遮住,又露出來。
然後,她轉身,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中。
白素裳關上窗戶,靠在牆上,長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她拍拍胸口,“我還以為她要過來呢。”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窗戶,忽然問:“白師姐,慕容晴雪知不知道她徒兒的事?”
白素裳一愣,想了想,緩緩道:“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但今夜之後……”
她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今夜之後,慕容晴雪什麼都知道了。
我收回目光,看向白素裳。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被剛纔那一幕嚇得不輕。但她的眼睛裡,卻有一種奇異的光彩。
“周師弟,”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顫抖,“你說,她會怎麼做?”
我冇有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
一個從合歡宗逃出來的女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徒兒投向合歡宗的懷抱,她會怎麼做?
我正想著,誰知酒過三巡,白素裳忽然間就失了態,她張開雙臂居然想要抱住我親我,我隻得點了她的穴道。
我走出門去,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遠處,神劍宗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