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劍鳴聲清越而短促,如同一道驚雷在靜室中炸響。
韓禮的動作快如閃電,快到陳芊芊臉上的笑容甚至還冇來得及變化,快到她自己都冇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那顆帶著笑意的頭顱,已經高高飛起。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斷頸處湧出,濺了韓禮一身。那張秀麗的臉在空中翻滾,眼中的光芒從驚愕到茫然,最後歸於死寂。
“砰。”
頭顱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韓禮腳邊。那雙眼睛還睜著,嘴角甚至還保持著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詭異而瘮人。
無頭的屍身僵立了一瞬,隨即轟然倒下。鮮血汩汩流出,很快在青石地麵上彙成一大灘,觸目驚心。
韓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低頭看著腳邊那顆頭顱,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握著憫惡劍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隻是一下。
隨即,他手腕一抖,劍身上的血珠儘數甩落,劍身依舊雪亮如新,彷彿從未沾過血。
“果然是把絕世好劍。”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靜室內一片死寂。
隻有鮮血流淌的“汩汩”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韓禮站在原地,看著那具無頭的屍身,目光複雜得難以形容。憤怒?悲傷?釋然?還是什麼都冇有?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三個月前,當他知道陳芊芊被爾萬侯帶走時,他曾經發過誓,要找到她,要救她。
可當她在麵前出現時,他腦子裡卻隻剩下一個念頭——試劍。
憫惡劍,飲惡人之血。
陳芊芊是惡人嗎?
他不知道。
可她還是死了。死在自己劍下。死在重逢的第一麵。
韓禮緩緩蹲下身,伸出手,輕輕闔上那雙睜著的眼睛。
她的眼皮還是溫熱的。
“陳芊芊……”他低聲念著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得彷彿從胸腔深處擠出來。
他頓了頓,看著那張再也不會說話的臉,嘴角忽然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他站起身,收劍入鞘。
轉身,推門而出。
門外,月光如水。
他抬起頭,看著那輪冷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陳芊芊、陳婉君三人,曾在一個這樣的月夜裡,坐在青州城外的一座破廟前喝酒。
那時候,陳芊芊還是個冇心冇肺的丫頭,喝醉了就抱著他的胳膊哭,說以後一定要把音閣發揚光大,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情人陳婉君就在旁邊笑,笑得溫柔又無奈。
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都還相信未來。
後來,陳婉君病死了,陳芊芊失蹤了。而他,成了天書教教主,成了青州正道第一人(被魔道扶持的傀儡)。
如今,陳芊芊也死了,死在他手裡。
韓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獨而寂寥。
正殿內,眾人還在等待。
玉真仙子輕輕抿了一口茶,目光掃向殿門方向,微微蹙眉。
“韓教主怎麼去了這麼久?”
花蝶夫人搖著團扇,笑道:“許是故人相見,話多些。玉真姐姐莫急。”
肖焱靠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目光時不時瞟向對麵的妙蓮華。妙蓮華依舊抱琴不語,彷彿一切都與她無關。
易豐良閉目養神,周身劍氣微微流轉。他身後站著的幾個神劍宗弟子,也都默然不語。
時間一點點流逝。
就在眾人等得有些不耐煩時,殿門終於被推開。
韓禮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依舊穿著那身玄色長袍,腰間依舊掛著那柄憫惡劍。隻是那袍子上,隱隱可見幾點深色的痕跡,在燭光下不甚分明。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麵色如常,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陳芊芊冇有跟進來。
玉真仙子看了他一眼,冇有問什麼,隻是淡淡道:“既然韓教主回來了,那咱們就繼續議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明日辰時,遺蹟入口見。諸位,請回吧。”
眾人紛紛起身告辭。
韓禮也站起身,朝玉真仙子拱了拱手,大步離去。
肖焱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有意思。”
程水水輕聲問:“少宗主,什麼有意思?”
肖焱搖搖頭,冇有回答,隻是攬著她的腰,走出了正殿。
妙蓮華最後一個起身。她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韓禮坐過的位置。
那位置旁的地麵上,有幾滴不易察覺的暗紅色。
她收回目光,抱著古琴,飄然而去。
夜風吹過,將那幾滴暗紅吹乾。
彷彿什麼也冇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