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
雲州城外三十裡,落雨山。
天色微明,晨霧未散。落雨山主峰之巔,一座古老的祭壇靜靜佇立。祭壇由巨大的青石壘成,石縫間長滿苔蘚和野草,顯然荒廢已久。
但今日,這裡卻熱鬨非凡。
祭壇四周,已站滿了各派修士。天音宗、赤火宗、神劍宗、天書教,四派弟子分列四方,人人神色肅穆,目光不時望向祭壇中央那道若隱若現的光門——那便是上古遺蹟的入口。
辰時將至。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悠長的號角聲。
眾人回頭望去,隻見四道身影正從山腳緩步而上。
為首一人,身著青色儒衫,頭戴方巾,麵容清臒,頜下三縷長鬚,手持一柄玉如意,周身氣息儒雅溫和,彷彿一位飽讀詩書的宿儒。
青龍門門主,青冥子。
他的左側,是一個赤發如火的大漢,**著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肌肉上紋著火焰圖騰。他的雙目赤紅,呼吸間隱隱有火星迸出,周身熱氣逼人,站在他身邊的人都不自覺退後幾步。
朱雀門門主,朱熾。
他的右側,卻是兩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對老翁。左邊的老翁麵容陰鷙,雙目狹長,手持一根蛇杖;右邊的老翁麵容憨厚,眯著眼睛,背上揹著一個巨大的龜殼。
玄武門門主,龜蛇二老。
四聖門,到齊了。
玉真仙子迎上前去,微微欠身:“青冥子師兄、朱熾師兄、龜蛇二老,有勞遠道而來。”
青冥子微微一笑,捋須道:“玉真師妹客氣了。開天斧、混天珠現世,此等大事,我四聖門自當齊聚。”
朱熾嗯了一聲,甕聲甕氣道:“遺蹟在哪?”
玉真仙子抬手一指祭壇中央:“那道光門之後,便是遺蹟入口。隻待辰時一到,門扉自開。”
朱熾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四週四派之人,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哦?這四位,就是天音宗、赤火宗、神劍宗、天書教的當家人?”
他的聲音不小,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妙蓮華神色不變,隻是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
肖焱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冇有說話。
易豐良依舊負手而立,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韓禮麵色如常,隻是目光微微閃動。
朱熾見無人應答,也不在意,隻是退到一旁。
辰時,終於到了。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祭壇中央傳來。那道光門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光芒直衝雲霄,將整座落雨山都照得透亮。
片刻後,光芒散去,一道巨大的石門憑空出現。
石門高約三丈,寬約兩丈,通體漆黑,上麵刻滿了繁複的符文。那些符文隱隱流動,彷彿活物。
玉真仙子朗聲道:“諸位,遺蹟已開。請——”
各派修士紛紛動身,魚貫而入。
遺蹟之內,彆有洞天。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宮殿,穹頂高不可見,四周石壁光滑如鏡。宮殿正中央,立著兩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各托著一物。
左邊那根石柱上,托著一柄石斧。斧身古樸,毫無光澤,卻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右邊那根石柱上,托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珠子通體混沌,內裡彷彿有無數光影流轉,看得久了,竟讓人心神恍惚。
開天斧。混天珠。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這兩件至寶吸引。
有人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
“諸位且慢。”
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青冥子緩步上前,攔在了眾人麵前。
他依舊是那副儒雅溫和的模樣,但那雙眼睛,此刻卻深邃得可怕。
“諸位,”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中,“在取寶之前,老夫有一言相告。”
眾人停下腳步,看向他。
青冥子微微一笑,繼續道:“開天斧、混天珠,乃先天靈寶,非尋常器物。得其一者,可開宗立派,稱霸一方;得其二,則可君臨天下,號令群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派掌門:“諸位今日能來,想必都是衝著這兩件至寶來的。老夫想問一句——若得此寶,諸位打算如何?”
肖焱眉頭一挑,笑道:“青冥子前輩此言何意?”
青冥子冇有回答,隻是看向玉真仙子。
玉真仙子微微點頭,上前一步,朗聲道:“實不相瞞,這處遺蹟,乃是朝廷發現的。開天斧、混天珠,也是朝廷之物。今日邀諸位前來,並非共享機緣,而是——”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給諸位一個機會。”
眾人臉色齊變。
“什麼意思?”易豐良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玉真仙子看著他,一字一字道:“朝廷欲收編四派,納入四聖門麾下。若諸位願意臣服,這兩件至寶,朝廷願與諸位共享。若不願意——”
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肖焱的臉色沉了下來:“玉真門主,你這是要強人所難?”
玉真仙子冇有回答。
朱熾大步上前,赤發無風自動,周身熱氣逼人:“強人所難又怎麼了?老子就是強人所難,你待如何?”
他盯著肖焱,眼中滿是輕蔑:“赤火宗?一個靠神火才撐著的二流宗門,也配在我四聖門麵前叫囂?”
肖焱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身後幾個赤火宗長老,紛紛上前,護在他身前。
妙蓮華依舊神色不變,隻是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易豐良負手而立,周身劍氣流轉,卻一言不發。
韓禮站在一旁,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麼。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青冥子捋須一笑,語氣依舊溫和:“諸位不必緊張。朝廷一向寬厚,隻要諸位願意臣服,待遇從優。四派依舊是四派,諸位依舊是掌門、宗主,隻需每年向朝廷進貢,聽候調遣即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妙蓮華身上:“比如天音宗,以音律入道,與世無爭。若願臣服,朝廷可賜天音宗銀兩三千,宗門為四聖門之下第一等宗門,聖女依舊是聖女,如何?”
妙蓮華看著他,冇有說話。
青冥子又看向肖焱:“赤火宗,以火法著稱,與我朱雀門頗有淵源。若願臣服,朱熾師弟可親自指點少宗主火法之道,少宗主的修為,必能更上一層樓。”
肖焱的臉色鐵青,卻強忍著冇有發作。
青冥子又看向易豐良:“神劍宗,劍道無雙。若願臣服,朝廷可賜神劍宗天問神劍,宗主依舊是宗主。日後朝廷征伐四方,神劍宗為先鋒,建功立業,豈不快哉?”
易豐良依舊冇有說話,隻是那雙眼睛,變得更加深邃。
最後,青冥子看向韓禮:“天書教,整合音閣、幽閣,一躍成為青州第一大勢力。韓教主雄才大略,朝廷甚是欣賞。若願臣服,朝廷可賜韓教主為‘天書公’,位列四聖門客卿,與玉真師妹、朱熾師弟等平起平坐,如何?”
韓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青冥子前輩,”他開口,聲音平穩,“若我等不願臣服,又當如何?”
青冥子的笑容微微一僵。
朱熾冷哼一聲,大步上前,周身火焰猛地升騰起來:“不願臣服?那就死!”
話音未落,他右手一揚,一道熾烈的火焰朝韓禮轟然撲去!
韓禮神色不變,甚至冇有動。
他身後那兩個真人境的老者,卻同時上前一步。左側老者一掌拍出,掌風如刀,將那火焰劈成兩半;右側老者身形一閃,已到了朱熾麵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朱熾倒退三步,胸口留下一個淺淺的掌印,他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真人境?”他咬牙道。
韓禮淡淡道:“朱門主過獎。”
青冥子擺了擺手,示意朱熾退下。他看著韓禮,目光深邃:“韓教主手下果然深藏不露。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威脅:“就算你四派再強,能敵得過我四聖門聯手嗎?”
他話音一落,青龍、朱雀、玄武三門的人齊齊上前,將四派之人團團圍住。
玉真仙子也上前一步,站在青冥子身旁。
白虎門的人,自然也聽她調遣。
四派之人,臉色齊變。
赤火宗幾個長老麵麵相覷,眼中閃過懼色。神劍宗的弟子們也握緊了劍柄,手心全是汗。天音宗的幾個女弟子,臉色蒼白,不由自主地朝妙蓮華靠攏。
隻有妙蓮華、肖焱、易豐良、韓禮四人,依舊麵色不改。
肖焱冷笑一聲:“四聖門好大的威風。不過,你們以為,憑這點人,就能吃定我們?”
朱熾嗤笑:“怎麼?你還有後手嗎?”
肖焱冇有回答,隻是看向妙蓮華。
妙蓮華依舊冇有說話,隻是將懷中的古琴橫於膝上,纖纖玉指,輕輕搭上了琴絃。
易豐良的手,也握住了劍柄。
韓禮依舊負手而立,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麼。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