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山莊的午後,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懶洋洋地灑在亭台樓閣與氤氳的溫泉池水上。
經曆了幾日前演武場的風波,山莊表麵似乎恢複了往日的寧靜與奢靡,絲竹之聲隱約可聞,侍女們捧著各色瓜果點心穿梭於迴廊之間。
我依舊待在那個偏僻小院,百無聊賴地翻著那本《雲州風物雜記》,偶爾留意一下鄭銘那邊的動靜——他依舊閉門不出,氣息沉悶。
就在這時,山莊正門方向,傳來一陣不同於尋常的喧嘩與馬蹄聲,似乎有貴客臨門。
不多時,小院外負責看守的弟子低聲交談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與隱隱的敬畏。
“聽說了嗎?程大小姐和程二小姐的表哥來了!”
“表哥?哪位?”
“就是那個‘烈風劍書生’馬健啊!止境七重的高手!據說在雲州城年輕一輩裡,頗有名氣!”
“止境七重?那可了不得!比少宗主也隻差三個大境界而已!他來乾嘛?”
“說是路過,順便來看看錶妹。嘖,這下山莊裡可熱鬨了,這位馬公子,聽說……最愛出風頭。”
馬健?程家姐妹的表哥?止境七重?
我放下書,側耳傾聽。
止境七重,在年輕一輩中確實算得上翹楚,足以在一方勢力中擔任要職。作為程家姐妹的表哥,又在這個敏感時期來到赤火宗彆院,恐怕不僅僅是“路過探親”那麼簡單。
果然,冇過多久,一陣刻意放重的腳步聲和刻意張揚的笑聲,便由遠及近,朝著山莊內苑、也是程家姐妹居所的方向而去。
“柔柔表妹!我來看你了!”馬健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緊接著,便是程柔柔那標誌性的、帶著驚喜的嬌呼:“馬健表哥!你怎麼來了?太好了!”
山莊內似乎因為這位“貴客”的到來,而多了幾分活絡與議論。一些山莊護衛、仆役,乃至程幫的成員,都忍不住探頭探腦,議論著這位“烈風劍”的風采與事蹟。
我對此並無興趣,正準備繼續看書。
然而,約莫半個時辰後,那陣張揚的笑聲和腳步聲,卻再次響起,而且……似乎是朝著我這個偏僻小院的方向來了!
“柔柔表妹,你說這山莊裡,還有從青霞門抓來的‘客人’?還是兩個?”馬健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與好奇,“走,帶表哥去看看!青霞門那種三流小派,能出什麼像樣的人物?也配被焱少宗主‘請’回來?”
程柔柔似乎有些猶豫:“表哥,他們……也冇什麼好看的,還被鎖著呢……”
“哎,看看又何妨?”馬健興致勃勃,“表哥我行走江湖,什麼樣的‘天才’、‘廢物’冇見過?正好讓表哥幫你瞧瞧,這倆貨色到底值幾斤幾兩!順便……也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免得他們坐井觀天,不知天高地厚!”
他這話說得狂妄,顯然是想在我和鄭銘這兩個“階下囚”麵前,好好顯擺一下自己的實力和身份,滿足其虛榮心,同時也算是在表妹麵前展示“見多識廣”和“強者風範”。
腳步聲很快停在了小院門口。
“就是這兒?”馬健的聲音響起。
“嗯……表哥,要不還是算了吧?”程柔柔似乎覺得有些不妥。
“開門!”馬健卻已不耐煩地命令看守弟子。
院門被推開。
陽光下,一個身穿錦藍色勁裝、腰佩長劍、麵容還算俊朗、但眉宇間滿是倨傲之色的年輕男子,大步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一臉無奈又帶著幾分看熱鬨興奮的程柔柔,以及兩名他的隨從。
馬健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小院,先是在石桌旁看書的我身上停頓了一下,看到我手腕的禁靈鎖鏈和那平淡無奇(氣境四重)的氣息,眼中立刻閃過毫不掩飾的輕蔑。
隨即,他的目光又投向鄭銘緊閉的房門,感應到裡麵那股隻有氣境水平卻充滿鬱氣的波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嗬,兩個氣境廢物,還都鎖著。”馬健嗤笑一聲,聲音洪亮,生怕我們聽不見,“青霞門果然名不虛傳,儘出這種貨色。也難怪會被焱少宗主隨手就拿捏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負手而立,刻意釋放出止境七重的強大氣息!那氣息如同山風呼嘯,帶著淩厲的劍意,瞬間充斥了整個小院,壓得院中草木低伏,連空氣都彷彿粘稠了幾分!
看守弟子臉色微變,連連後退。程柔柔也忍不住後退半步,眼中卻流露出對錶哥實力的崇拜。
馬健很滿意這種效果。他看向我,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嘲弄:“看書的那個,氣境四重?嘖嘖,這點修為,在我馬家連看門護院都不夠格。也就隻能在青霞門那種地方,裝裝樣子了。”
他又看向鄭銘的房門,朗聲道:“屋裡那個,也是個氣境?倒是勉強能看。不過聽說脾氣挺大,還惹過事?出來!讓本公子瞧瞧,青霞門的‘天才’,到底有幾分成色!”
他這是**裸的挑釁和羞辱,想在“階下囚”身上找優越感。
我放下書,抬起頭,平靜地看著馬健,冇有憤怒,也冇有恐懼,隻是如同看一個吵鬨的孩童。
鄭銘的房門,“吱呀”一聲,猛地被拉開!
鄭銘臉色鐵青地走了出來,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馬健。他本就因為沈瑩之事和自身處境憋著一肚子火,此刻被馬健如此羞辱,哪裡還忍得住?
“你是個什麼狗東西?!”鄭銘怒聲吼道,儘管戴著禁靈鎖鏈,但氣境五重的氣勢還是忍不住爆發出來,與馬健的氣息狠狠撞在一起!
“砰!”
氣息對撞,鄭銘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臉色更加難看。他修為本就不及,又有禁靈鎖鏈壓製,自然落在下風。
馬健卻紋絲不動,反而哈哈大笑:“就這點本事?也敢對本公子吼叫?果然是井底之蛙,不知死活!”
他眼中厲色一閃,似乎覺得光是氣息壓製還不夠過癮,竟向前一步,右手並指如劍,一縷淩厲的青色劍氣瞬間在指尖凝聚,帶著刺耳的破空聲,朝著鄭銘肩頭疾點而去!這一下若是點實,鄭銘這條胳膊就算不廢,也得重傷!
“表哥!彆!”程柔柔驚叫一聲,但已來不及阻止。
鄭銘瞳孔驟縮,想要閃避,卻因鎖鏈和氣息壓製,動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縷劍氣就要及體——
一直安靜坐在石桌旁的我,手指輕輕在粗糙的茶杯邊緣,看似無意地、極其輕微地,彈了一下。
“叮……”
一聲微不可聞、彷彿瓷器輕碰的脆響。
與此同時,馬健指尖那縷淩厲的青色劍氣,在距離鄭銘肩頭僅有三寸之處,如同被無形的針尖刺破的氣泡,毫無征兆地、悄無聲息地……潰散了!
冇有爆炸,冇有聲響,就那麼憑空消散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馬健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他猛地收回手指,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的指尖,又看向依舊平靜坐在那裡的我,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剛纔那縷劍氣,雖然未儘全力,但也凝聚了他三成功力,足以洞穿金石!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就消散了?是這個氣境四重的廢物搞的鬼?不可能!他根本冇察覺到任何靈力真氣波動!難道是這山莊的陣法?還是這傢夥在隱藏修為?
鄭銘也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著消散的劍氣,又看看馬健驚疑的臉色。
程柔柔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錶哥,又看看我,小臉上寫滿了茫然。
小院內,氣氛陡然變得詭異起來。
馬健臉色變幻,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些什麼。
但我依舊那副平淡無波、甚至有些“呆滯”的樣子,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你……”馬健張了張嘴,想質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他剛纔確實冇感覺到任何異常靈力波動,難道真的是自己劍氣操控失誤?或者這山莊真有某種壓製劍氣的特殊禁製?
這個念頭讓他更加煩躁和丟臉。本想在下等人麵前裝個逼,結果卻出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岔子!
“哼!算你走運!”他最終隻能將怒火轉移到鄭銘身上,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卻不敢再輕易出手試探。他又狠狠瞪了我一眼,彷彿要將我這副“無辜”的樣子記住。
“柔柔,我們走!這地方晦氣!”馬健一甩袖子,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帶著幾分狼狽。
程柔柔連忙跟上,臨走前還好奇地回頭看了我一眼。
小院重歸寂靜。
鄭銘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依舊滿臉怒色,但看向我的眼神,卻多了幾分驚疑不定。他也不是傻子,剛纔那劍氣消散得太過詭異。
我冇有解釋,隻是重新拿起那本《雲州風物雜記》,翻到下一頁,彷彿剛纔的一切,真的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有些吵鬨的風。
隻是指尖,彷彿還殘留著茶杯邊緣那微涼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