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熏香的青煙似乎都凝固了。
這不僅僅是顛覆認知,這是動搖國本!是直指大雲王朝統治根基的、堪稱大逆不道的禁忌之言!
“你瘋了……你胡說什麼?!”白玉真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住冉梟,天人境八重的威壓下意識地瀰漫開來:“這些荒誕不經的野史傳聞,你從何處聽來?竟敢在本座麵前妄言?!”
她的反應在冉梟意料之中。任何一位身居高位、享受大雲王朝權柄與資源的人,乍聽到這種顛覆性的“真相”,第一反應必然是駁斥與驚怒。
冉梟卻彷彿感受不到那迫人的威壓,臉上那抹陰鬱的笑意反而加深了些,襯得他蒼白的臉色更加詭異。
“野史傳聞?”他輕輕咳了一聲,氣息依舊虛弱,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穿透力,“玉真仙子,您執掌白虎門,監察天下,難道就從未對某些事情感到過蹊蹺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為何大雲皇室,曆代皇帝身上,總帶有一種與尋常人族修士截然不同的、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為何皇室影衛的秘傳功法,威力驚人,卻對修煉者的血脈要求近乎苛刻?為何朝廷對那些研究上古曆史、尤其是大夏王朝末期及大雲立國初期的學者,監控如此嚴密,甚至動輒以‘妖言惑眾’之罪處置?”
“還有……”他頓了頓,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白玉真,“四聖門新立,陛下廣招能人異士,賦予先斬後奏之權,名義上是為震懾江湖,拱衛皇權。可玉真仙子您想過冇有,陛下……究竟在防備什麼?或者說,在準備應對什麼?真的隻是江湖宗門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錘子,敲打在白玉真心頭的疑慮之上。一些以往被她忽略或未曾深想的細節,此刻被串聯起來,在她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你……你到底知道些什麼?有何證據?”白玉真聲音乾澀,氣勢不自覺弱了下來。她意識到,冉梟敢說出這番話,必然有所依仗。
冉梟向後靠去,似乎耗儘了力氣,閉上眼,緩緩道:“證據?直接證據,自然難以獲取。那些‘龍妖’隱藏極深,早已與人族血脈混雜,高踞廟堂,甚至可能就是皇室本身。他們掌控著曆史,抹去了太多真相。”
他話鋒一轉:“但間接的證據……卻無處不在。玉真仙子可曾聽說過‘縛龍索’?‘斬龍台’?這些在上古傳說中專門針對龍族、龍妖的法器與刑場之名,為何在大雲立國後,便成了禁忌詞彙,相關記載被儘數銷燬?”
“又或者……”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仙子可曾留意過,雲州城,乃至大雲各州郡的地脈走向、龍氣彙聚之處,是否隱約構成了某種……鎮壓、或者說,獻祭的古老陣法紋路?而這些地方,往往都是皇室行宮、重要官署、或者……四聖門這類新設機構的駐地?”
一股寒意,從白玉真脊椎骨竄起,瞬間蔓延全身,讓她如墜冰窟!比麵對肖炘的烈焰時,更加冰冷刺骨!
“你……你告訴我這些,你究竟想乾什麼?”白玉真聲音嘶啞,看著冉梟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驚駭、懷疑、恐懼,甚至還有一絲……被捲入巨大陰謀的無力感。
冉梟看著她劇烈變化的臉色,知道自己的話已經擊中了要害。
他虛弱地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疲憊與……蠱惑。
“玉真仙子,晚輩並無他意。隻是覺得,像您這樣的人物,不該被矇在鼓裏,不該……成為他人棋局中,一枚不明所以的棋子。”
他緩緩道:“晚輩告訴您這些,一是感謝仙子今日的庇護之情;二來,也是希望仙子……能早做打算。
這雲州城,這大雲王朝的天,恐怕很快就要變了。
真正的風暴,遠非江湖仇殺、宗門爭鬥那麼簡單。
在這場關乎人族氣運、乃至這片大陸未來的棋局中,站對位置,看清對手,或許……比單純的實力更重要。”
車廂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轆轆聲,和兩人壓抑的呼吸聲。
白玉真臉色變幻不定,腦海中天人交戰。冉梟的話太過驚世駭俗,她本能地抗拒,但那些被點破的疑點,又讓她無法全然否定。更重要的是,冉梟展現出的神秘與“見識”,讓她不得不慎重對待。
許久,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重新凝聚,但深處那抹震撼與疑慮,卻再也無法抹去。
“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白玉真聲音恢複了冰冷,卻多了一種沉重的肅穆,“在未得到確鑿證據之前,本座不會輕信,也不會外傳。但你……”她深深看了冉梟一眼,“你好生養傷。待你傷愈,本座……還有許多事,要與你細談。”
她冇有說信,也冇有說不信。但態度已然表明,她將冉梟的話,聽進去了。
冉梟微微頷首,重新閉上眼睛,似乎疲憊不堪:“晚輩……明白。”
馬車駛入白虎門總堂,停下。
白玉真率先下車,依舊命人小心攙扶冉梟去靜室。隻是她轉身離去的背影,比起之前,少了幾分劫後餘生的激盪,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思慮。
靜室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