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城,皇權中心。
自上次合歡宗聖子丁小乙真魔之威淩空,險些引發滔天大禍之後,皇帝雲浩宇表麵上雖以皇權威嚴逼退強敵,但內心震動與危機感,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江湖宗門,尤其是魔道巨擘,其力量與不可控性,已如懸頂之劍,令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寢食難安。
僅僅依靠現有的朝廷武力與供奉,已不足以應對日益複雜的局麵,更難以將影響力深入江湖,掌控那些遊離於皇權之外的強大力量。他需要一把更鋒利、更忠誠、完全聽命於皇室、能替他處理明麵上朝廷不便直接插手之事的“刀”。
於是,一道旨意自深宮發出,伴隨著海量金銀財帛、珍稀資源、乃至部分皇室收藏的功法典籍作為誘惑,昭告天下:皇帝陛下欲廣招天下能人異士,不論出身,不問過往,唯纔是舉,唯能是用,組建直屬皇權、拱衛京畿的新勢力!
一時間,四方雲動。無數或懷纔不遇、或渴望機遇、或彆有用心的高手、奇人、乃至隱士,紛紛被那豐厚的條件和“直屬皇權”的招牌所吸引,彙聚雲州。
在皇帝親信重臣與皇室供奉的嚴格篩選與強力整合下,不過旬月之間,一個全新的、結構奇特、隻聽命於皇帝一人的組織雛形,便迅速成形。
其名為——“四聖門”!
取上古四靈鎮守四方、拱衛中央之意,下設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門,各司其職,互為犄角。
這一日,雲州城西郊,原屬於皇家的一處廣闊園林,被徹底改造,張燈結綵,戒備森嚴。今日,便是“四聖門”正式成立,四門掌門首次公開亮相之日!
受邀觀禮的,除了朝廷重臣、皇室宗親,還有雲州城內各大有頭有臉的勢力代表,丹會、符會、商會乃至一些中小型正道門派,皆派人前來,一則恭賀,二則探聽虛實。
高台之上,皇帝雲浩宇並未親自到場,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親王代為主持。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雙掌控天下的眼睛,必然在某個高處,靜靜注視著這裡。
儀式開始,鼓樂齊鳴。
首先登台的,是一位身穿青灰色儒衫、頭戴方巾、手持一卷古書的老者。他麵容清臒,三縷長鬚,氣質儒雅溫和,如同一位飽學鴻儒,行走間不帶絲毫煙火氣。
然而,當他站定身形,目光平靜掃過台下時,一股浩瀚如海、深不可測的磅礴威壓,雖隻是驚鴻一瞥,卻讓台下眾多高手心神劇震,呼吸都為之一滯!
“青龍門掌門——青冥子。”主持親王的聲音帶著恭敬介紹道。
天人境九重!距離那傳說中的“破碎虛空”的真仙之境,僅兩步之遙!這等修為,放眼整個大雲王朝,也絕對是站在最巔峰的寥寥數人之一!誰也冇想到,皇帝陛下竟能招攬到如此恐怖的存在坐鎮青龍門!
緊接著登台的,是一位身著華美宮裝、雲鬢高聳、姿容絕豔的美婦人。她眉目如畫,肌膚勝雪,顧盼之間風情萬種,卻又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高貴氣質。
她便是“白虎門掌門——白玉真”,人稱玉真仙子。其氣息雖不如青冥子那般深不可測,卻也如高山雪蓮,清冷孤傲,赫然是天人境八重的修為!她執掌的白虎門,據說主司情報、暗殺、監察,乃四聖門中最隱秘鋒利的一把刀。
第三人,則是一位身高九尺、赤發如火、肌肉虯結、滿麵虯髯的魁梧巨漢。他僅僅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燃燒的火山,散發著灼熱逼人的氣息,眼神狂野不羈。正是“朱雀門掌門——朱熾”,天人境六重!他統領的朱雀門,專司征戰、攻堅、鎮壓一切明麵上的反抗,是四聖門最強大的攻堅力量。
最後登台的,卻有些奇特。是兩位幾乎一模一樣、身材矮小精瘦、麵容枯槁、眼神陰鷙的老者。他們穿著同樣的玄色長袍,並肩而立,氣息相連,竟隱隱融為一體,給人一種堅不可摧、又詭譎難測之感。這便是“玄武門掌門——龜蛇二老”!兩人單獨修為皆是天人境四重,但聯手之下,據說防禦之強、困敵之妙,連天人境七、八重的強者也頭疼不已。玄武門,主司防禦、陣法、禁製,守護四聖門根本及重要目標。
青龍鎮守,白虎潛行,朱雀焚天,玄武禦地!
四位掌門,合計五位天人境強者(龜蛇二老算兩位)!如此陣容,甫一成立,便震懾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心中對皇帝陛下的手段與決心,有了全新的、更深的認識。這“四聖門”,絕非虛張聲勢,而是真正擁有撼動一方格局實力的龐然大物!更是皇帝手中,一把鋒芒畢露、指向江湖的利劍!
“四聖門今日成立,當恪儘職守,拱衛皇權,滌盪奸邪,肅清寰宇!”主持親王朗聲宣告,聲音傳遍四方,“凡有危害社稷、滋擾地方、不服王化者,四聖門皆有權先斬後奏,代天行罰!”
此言一出,更是殺機凜然,宣告了四聖門未來的行事風格與權力範圍。
台下,各方勢力代表神色各異。有的欣喜,覺得有了更強力的靠山維持秩序;有的憂慮,擔心皇權對江湖的滲透與控製太過;更多的,則是深深的忌憚與思索。雲州城的天,真的要變了。合歡宗之事,隻是一個引子。皇帝陛下,這是要藉機收攏權力,整頓內外了!
四聖門成立的喧囂與震懾尚未完全散去,次日,雲州城便迎來了新的、更加熾烈的“訪客”。
赤火宗宗主——肖炘,親自到了!
與他同行的,除了少宗主肖焱(他昨日剛在青霞門逞威擄人,今日便隨父入京),還有赤火宗一位權勢赫赫的長老——朱葛燦。三人並未帶大隊人馬,但僅憑這三位,尤其是宗主肖炘那毫不掩飾、如同火山即將噴發般的恐怖氣息,便足以讓整個雲州城的修士感到心悸。
天人境巔峰!赤火宗宗主肖炘,赫然也是一位站在此界頂端的存在!其周身繚繞著凝若實質的暗紅色火焰真元,空氣在他身周扭曲,溫度驟然升高,彷彿他本身就是一輪移動的烈日。
他們此行的目的,並非挑釁皇權,而是尋人——肖炘的獨女,赤火宗的大小姐,肖燕,在雲州城時,她失蹤了,杳無音信!
這無疑是捅了馬蜂窩!肖炘愛女如命,當即震怒,親自帶著兒子和長老趕來雲州城,要查個水落石出,揪出膽敢對赤火宗大小姐下手的狂徒!
他們徑直前往雲州府衙,要求知府劉不能立刻調集所有人手,全城搜查,並給出交代。態度強硬霸道,絲毫不將官府放在眼裡。
劉不能嚇得麵如土色,一邊安撫,一邊緊急上報。
而就在肖炘等人強壓府衙,等待回覆,不耐煩地走出府衙大門,準備自行搜尋之際——一隊身著統一白色勁裝、胸口繡著猙獰虎頭、氣息精悍肅殺的人馬,恰好巡邏至此。正是昨日新成立的“四聖門”之一,主司監察、情報、暗殺的白虎門弟子!帶隊的是兩位化境巔峰的執事,以及十餘名止境高手。
雙方在府衙前的寬闊街道上,不期而遇。
赤火宗三人本就心情極差,氣勢洶洶。而白虎門新立,正是需要立威、彰視訊記憶體在感的時候,且職責所在,見到這三名氣息驚人、明顯非善類的陌生強者在皇城重地、府衙門前釋放威壓,自然不能坐視。
“站住!爾等何人?竟敢在府衙門前釋放威壓,擾亂秩序!”一名白虎門執事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厲聲喝道。他身後眾弟子也迅速散開,隱隱形成包圍之勢,訓練有素。
肖焱本就年輕氣盛,昨日剛在青霞門威風八麵,此刻見這些穿著統一製服、修為不過化境的傢夥竟敢攔路喝問,頓時火冒三丈。
“滾開!赤火宗辦事,擋路者死!”肖焱毫不客氣,直接報出名號,同時周身暗紅火焰升騰,天人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怒濤般衝向白虎門眾人!
他身後的長老朱葛燦,是個麵容陰鷙、眼神銳利的老者,也冷哼一聲,化境八重的氣息同時壓迫過去。
兩名白虎門執事臉色大變,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威壓衝擊得氣血翻騰,連連後退,心中駭然!赤火宗少宗主?天人境?!還有一位化境八重的長老?這陣容……
但他們身為四聖門之人,直屬皇權,豈能輕易退縮?尤其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
“赤火宗又如何?此地乃天子腳下,雲州皇城!一切須依朝廷法度!爾等速速收斂氣息,報明來意,否則……”另一名執事咬牙堅持,色厲內荏地喝道。
“否則怎樣?你們這些朝廷的狗腿子能怎麼樣?”一直沉默的赤火宗宗主肖炘,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灼燒靈魂的熾熱與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如同兩團跳動的火焰,落在兩名白虎門執事身上。
僅僅是被這目光掃過,兩名執事便如遭雷擊,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灼熱與窒息感撲麵而來,彷彿下一瞬就要被焚為灰燼!他們身後的弟子更是不堪,悶哼聲中,已有數人嘴角溢血,癱軟在地!
“螻蟻般的東西,也敢在本宗主麵前放屁?”肖炘語氣平淡,卻蘊含著滔天怒火與蔑視。他此刻心繫愛女,耐心早已耗儘,這些不知所謂的“朝廷鷹犬”擋路,正好成了他發泄怒火的物件!
他並未動用兵器,隻是隨意地抬起右手,掌心之中,赤紅色的火焰真元瘋狂彙聚、壓縮,瞬間凝聚成一隻磨盤大小、凝實如同赤金鑄造、散發著毀滅性高溫的火焰巨掌!
“烈陽神掌!”
“喝!”
肖炘低喝一聲,手掌輕輕向前一推。
那隻赤色火焰巨掌,便如同隕星墜落,帶著焚燒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擋在前方的十餘名白虎門弟子,平平拍去!掌風未至,街道地麵的青石板已然開始融化、龜裂,兩側店鋪的門窗無火自燃!
這一掌,威勢之強,遠超昨日肖焱在青霞門施展的神火!這是天人境巔峰強者含怒一擊!
“結陣!全力防禦!”兩名白虎門執事目眥欲裂,狂吼著,與還能站立的弟子拚儘全力,將真氣連成一片,結成一道稀薄的白虎虛影光罩,試圖抵擋。
然而,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一切都是徒勞。
“轟隆——!!!”
赤色火焰巨掌狠狠拍在白虎光罩之上!光罩如同紙糊般瞬間破碎、湮滅!
恐怖的火焰氣浪如同海嘯般席捲開來!十餘名白虎門弟子,連同那兩名化境巔峰的執事,如同破布袋般被狠狠掀飛出去!人在空中便已鮮血狂噴,周身焦黑,落地後更是筋骨斷裂,氣息奄奄,眼看是活不成了!街道上一片狼藉,火焰四起,慘叫連連!
一掌之威,竟然如此牛逼!
肖炘麵不改色,彷彿隻是隨手拍飛了幾隻蒼蠅。他收回手掌,看都未看那些重傷垂死的白虎門弟子一眼,對著臉色慘白、幾乎嚇傻的剩餘幾名白虎門弟子(站在稍遠處未被波及)冷冷道: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赤火宗宗主肖炘在此尋女!誰敢阻撓,殺無赦!”
說罷,他不再停留,帶著肖焱和朱葛燦,身形化作三道熾熱流光,朝著雲州城深處疾射而去,開始強行搜尋愛女下落。
隻留下滿街的狼藉、燃燒的火焰、重傷瀕死的白虎門弟子,以及遠處聞訊趕來、卻隻敢遠遠觀望、麵露驚駭的城中百姓與其他勢力探子。
四聖門成立次日,其下屬白虎門,便在雲州城最繁華的街道上,被赤火宗宗主一掌擊潰,死傷慘重!
這個訊息,如同颶風般,瞬間傳遍了整個雲州城,並以驚人的速度向四方擴散!
所有人都被赤火宗宗主肖炘的強勢與狠辣所震撼!更被四聖門一成立便遭此重創的“開門黑”所驚愕!
皇帝陛下新鑄的“四聖之劍”,出鞘第一戰,便遇上了真正的硬茬子,劍鋒未露,先折了一刃!
白虎門在府衙前被赤火宗宗主肖炘一掌擊潰、死傷慘重的訊息,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四聖門,尤其是白虎門掌門白玉真的臉上。
她正在白虎門新設的總堂內,聽取著各方彙集而來的情報,推演著雲州城內外勢力格局。
那身華美的宮裝襯得她姿容絕豔,但眉宇間的煞氣與上位者的威嚴,卻讓人不敢有絲毫褻瀆。
當聽到心腹屬下臉色蒼白、聲音顫抖地稟報完府衙前發生的一切時,白玉真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瞬間籠罩上了一層寒霜。
“哢嚓!”
她手中那支價值連城的羊脂玉如意,被硬生生捏得粉碎,化為齏粉從指縫間灑落。
“肖炘……赤火宗……”白玉真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胸口劇烈起伏,那高聳的胸脯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帶來一陣悶痛。
她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下那股幾乎要衝破天靈蓋的怒火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屈辱。
四聖門新立,正是需要揚威立萬、震懾四方的時候!她白玉真執掌白虎門,主司監察暗殺,本應是皇帝陛下手中最隱秘、最鋒利的一把刀,是其他三門乃至外界勢力都需忌憚的存在!
可如今,刀還未曾見血,便先被人當著全城的麵,狠狠一巴掌扇在臉上!十餘名精銳弟子,兩位化境巔峰執事,非死即重傷!這等損失倒在其次,關鍵是顏麵掃地!威信何在?!
這讓她白玉真,如何在四聖門內立足?如何在陛下麵前交代?又如何讓外界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再對白虎門、對四聖門心存敬畏?
“好!好一個赤火宗!好一個肖炘!”白玉真緩緩站起身,周身散發出冰冷刺骨的殺意,整個總堂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真當我四聖門是泥捏的不成?真當陛下組建我等,隻是擺設?!”
她眼中寒光閃爍,迅速思量著對策。直接找肖炘報仇?對方是天人境巔峰,實力深不可測,硬拚絕非明智,且會徹底與赤火宗撕破臉,影響陛下大局。隱忍不發?那白虎門乃至四聖門,將成為天下笑柄!
必須想一個既能挽回顏麵、找回場子,又不至於引發全麵衝突的辦法。而且,要快!
就在這時,一名心腹侍女匆匆入內,恭敬稟報:“啟稟掌門,門外有人求見,自稱是雲州丹會副會長,冉梟。”
“冉梟?”白玉真眉頭一蹙,腦海中迅速閃過關於此人的資訊。
雲州丹會副會長,新晉上位,來曆有些神秘。更重要的是,前些時日合歡宗聖女聖子大鬨雲州,揚言要緝拿的“凶手”或“相關者”中,似乎就有這個名字!合歡宗太上長老楊辰嫣暴斃之事,據說與此人或有牽連……
一個自身麻煩纏身、被合歡宗盯上的人,此刻不去想辦法躲避風頭,反而主動來求見她這個剛剛吃了大虧、心情極度惡劣的白虎掌門?
他想乾什麼?又能乾什麼?
白玉真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警惕。她此刻心煩意亂,本不欲見這些不相乾的人,但“雲州丹會”和“合歡宗”這兩個關鍵詞,又讓她心中微微一動。
或許……這個冉梟,能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訊息,或者……可以利用的價值?
“帶他去偏廳等候。”白玉真沉吟片刻,決定一見。她需要任何可能破局的資訊和助力,哪怕隻是一線可能。
她整理了一下儀容,壓下胸口的悶痛和眼中的怒火,重新恢複了那副高貴冷豔、生人勿近的模樣,緩步走向偏廳。
偏廳內,冉梟已然等候。他今日換了一身較為正式的丹會長老袍服,顏色深沉,襯得他原本有些陰鷙的麵容多了幾分沉穩。他負手而立,打量著廳內的陳設,神色平靜,並無尋常人麵對四聖門高層的緊張或惶恐。
聞到女子清香,他轉過身,對著走進來的白玉真,恭敬而不失氣度地躬身一禮:“雲州丹會副會長冉梟,見過玉真仙子,白虎掌門。”
白玉真光著白玉般的玉腳緩步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冉梟,冇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冉副會長,你如今自身麻煩不小,合歡宗正四處尋你。此刻不在丹會藏匿,反而來我白虎門,所為何事?”
她的聲音清冷悅耳,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冉梟直起身,迎向白玉真的目光,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苦笑與無奈:“玉真門主明鑒,晚輩確實是身不由己,捲入是非。合歡宗之事,實乃無妄之災,被人構陷。晚輩今日冒昧前來,一是久仰四聖門威名,特來拜會;二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誠懇而鄭重:“二來,晚輩或許能提供一些……關於赤火宗,以及赤火宗宗主肖炘之女肖燕失蹤一案的線索。”
“哦?”白玉真美眸微眯,眼中精光一閃,赤腳微微挑起,問道:“你知道肖燕的下落?”
“她就在我的手上!她正被我關著,並且極其聽我的話。”
冉梟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在寂靜的偏廳中轟然炸響!
白玉真那原本因為憤怒而略帶潮紅的臉頰,瞬間褪去血色,那雙清冷的美眸驟然瞪大,瞳孔微微收縮,連帶著修長的睫毛都顫動了一下!
她光潔的腳趾甚至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踩在冰涼光滑的地板上。
關著?聽他的話?
赤火宗宗主肖炘發了瘋般尋找、不惜一掌重創白虎門也要追查下落的愛女肖燕,竟然……落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丹會副會長手裡?還“極其聽話”?
這訊息太過震撼,以至於以白玉真的城府和定力,也足足愣了好幾息,才猛地反應過來。她周身那冰冷的氣息陡然變得淩厲如刀,死死鎖定冉梟,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寒意與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肖燕在你手上?!冉梟,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可知道,欺騙本掌門,戲耍四聖門,是何下場?!”
她的胸部再次劇烈起伏,但這次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震驚與隨之而來的、對局勢急劇變化的快速思量。如果這是真的……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赤火宗宗主肖炘的暴怒、白虎門的受辱、雲州城眼下的緊張局勢,其關鍵鑰匙,竟然掌握在眼前這個看似謙卑、實則深不可測的男人手中!
意味著她白玉真,乃至整個四聖門,瞬間掌握了巨大的主動權!她報複赤火宗,擁有了至關重要的籌碼!
但也意味著……眼前這個冉梟,其危險程度和所圖之大,遠超她之前的預估!敢對赤火宗大小姐下手,並將其控製,這絕非尋常勢力或個人敢為、能為之事!
麵對白玉真淩厲的殺意與質問,冉梟卻依舊神色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並未直接證明,而是反問道:
“玉真掌門,以您的智慧,當知晚輩若無確鑿把握,豈敢在此時、此地,對您說出這等話來?那與自尋死路何異?”
他頓了頓,繼續道:“肖燕小姐確實在我手中一處隱秘所在,安然無恙,且因某些……特殊原因,對我依賴,很配合。此事千真萬確。晚輩今日前來,便是想以此為契機,與白虎門,與四聖門,做一筆交易,或者說……結一個善緣。”
“交易?善緣?”白玉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坐直身體,一雙白**架起二郎腿,但目光依舊銳利如刀,“你想用肖燕,換什麼?”
“很簡單。”冉梟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請白虎門,在合歡宗一事上,為晚輩提供必要的庇護與斡旋,至少保證晚輩在雲州城內的基本安全。”
“第二,”他放下第二根手指,“晚輩願將肖燕小姐,以及晚輩所掌握的、關於是誰真正策劃綁架肖燕、意圖嫁禍挑撥赤火宗與朝廷關係的部分證據,交給白虎門。如何處置,由掌門定奪。但晚輩希望,此事能成為白虎門挽回顏麵、甚至重創赤火宗威望的契機。”
“第三,”他放下最後一根手指,目光變得更加深沉,“晚輩希望能正式加入四聖門,確切地說,是成為白虎門的一位……客卿長老。
晚輩於情報收集、資源排程、乃至某些‘特殊事務’的處理上,自問還有些用處。願為掌門,為陛下效力。”
三個條件,層層遞進。尋求庇護是基礎,交出肖燕和證據是投名狀和合作基礎,而加入四聖門成為客卿,則是他真正的目的——尋求一個更強大、更合法的靠山和平台,同時將自己更深地嵌入雲州城乃至大雲王朝的權力核心!
白玉真心念電轉。冉梟提出的條件,對她、對白虎門而言,誘惑力巨大。
交出肖燕和證據,不僅能立刻化解眼前白虎門被當眾打臉的窘境,甚至可能反將赤火宗一軍,查出背後黑手,立下大功!這對剛剛受挫、急需功績穩固地位的她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而收下冉梟這樣一個人……風險與機遇並存。此人心機深沉,手段莫測,深得丹會會長朱婷信任,還掌控著肖燕這樣的關鍵人質,背後可能還牽扯著更複雜的勢力。
用得好,是一把極為鋒利且好用的刀;用不好,也可能反噬自身。
但眼下,她似乎冇有更好的選擇來快速破局。而且,將這樣一個危險人物放在眼皮底下,總比讓他遊離在外、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要強。
“本掌門如何相信,肖燕真的在你手中,且如你所說‘極其聽話’?又如何相信你提供的證據是真的?”白玉真沉聲問道,語氣已經不像最初那樣充滿敵意,而是變成了審慎的談判。
冉梟似乎早有準備,從懷中取出一物,卻並非影像玉簡之類,而是一枚精巧的、帶著赤火宗獨特火焰紋飾的耳墜,以及一縷用紅繩繫著的、明顯屬於女子的柔順長髮。
“此乃肖燕小姐的貼身耳墜,她失蹤當日所佩戴。這縷頭髮,亦是她所有。”冉梟將兩樣東西放在身旁的茶幾上,“掌門可派人暗中比對覈實。至於證據……晚輩可先提供一部分關於綁架者的線索,掌門儘可查證。待確認晚輩誠意,再談後續不遲。”
他看著白玉真微微動容的臉色,補充道:“至於肖燕小姐為何‘聽話’……此事涉及一些不便言明的**和手段,請掌門見諒。但晚輩可以保證,她目前安全無虞,且不會對白虎門的行動造成任何阻礙。”
白玉真目光落在那枚耳墜和那縷頭髮上。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這兩樣東西非同尋常,尤其是那耳墜上的火焰紋飾,隱隱有赤火宗獨特的靈力印記殘留,做不得假。冉梟肯先給出部分可查證的線索,也顯示了一定誠意。
沉默,在偏廳中蔓延。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良久,白玉真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清冷與威嚴:“冉梟,你的條件,本掌門可以應允。但有幾件事,需事先言明。”
“掌門請講。”冉梟微微躬身。
“第一,在合歡宗之事上,白虎門可為你提供有限度的庇護,但若查明你確與楊辰嫣之死有直接關聯,四聖門不會包庇。”
“第二,肖燕及所有證據,需立刻、完整移交白虎門。如何處置,由本座決定,你不得插手,亦不得對外泄露分毫。”
“第三,客卿之位,可以給你。但你要記住,入了四聖門,便需恪守門規,忠於陛下。若有二心,或做出損害四聖門、損害朝廷利益之事,無論你藏身何處,有何依仗,本掌門定叫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最後一句,殺氣凜然,帶著天人境八重強者的精神威懾,直刺冉梟心神。
冉梟麵色不變,坦然迎上白玉真的目光,鄭重道:“晚輩明白,一切謹遵掌門之命。”
“很好。”白玉真點了點頭,臉色稍霽,“你先下去,將你所說的部分線索整理成冊,稍後交給外堂管事。關於肖燕的交接地點與方式,也一併擬定,需絕對隱秘安全。待本座覈實無誤,自會安排你正式入門。”
“是,晚輩告退。”冉梟再次躬身,然後轉身,從容不迫地退出了偏廳。
待他離去,白玉真獨自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茶幾那枚耳墜和那縷頭髮上,眼神變幻不定。
肖燕……竟然真的在他手上。這個冉梟,究竟用了什麼手段?所謂的“極其聽話”,又意味著什麼?
而綁架肖燕、意圖挑起赤火宗與朝廷衝突的背後黑手,又會是誰?合歡宗?還是其他隱藏在暗處的勢力?
她隱隱感覺到,自己正被捲入一個越來越深的漩渦。而冉梟的出現,既帶來了破局的希望,也可能帶來了更大的危險。
但無論如何,白玉真相信,自己隻要掌握住肖燕,就掌握了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