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肖焱掌心那團暗紅神火即將徹底壓下,毀滅性的高溫讓空氣都開始扭曲,廣場邊緣的建築已開始冒出青煙,青霞門上下絕望閉目等死之際——“肖少宗主!且慢!”
太上長老青霞真人突然間趕來,並嘶聲大吼,聲音中灌注了全部的真氣,竟暫時壓過了那神火呼嘯之聲。
肖焱眉頭微挑,手掌略頓,那鋪天蓋地的神火懸停在半空,並未立刻壓下,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似乎還想掙紮的老頭:“哦?青霞真人?”
熾熱與死亡的氣息依舊籠罩著每一個人,但至少,那毀滅的瞬間被延緩了。
青霞真人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個長約尺許、通體散發著溫潤青霞之光的玉盒。
玉盒開啟,裡麵靜靜躺著一根長約七寸、細如牛毛、通體晶瑩剔透、隱隱有青色霞光流轉的細針。
此針一出,一股清靈、祥和卻又帶著銳利鋒芒的氣息擴散開來,竟將那神火的狂暴炙熱稍稍驅散了一絲。
“青霞神針!”有識貨的長老低撥出聲,眼中充滿了痛惜與震驚。這是青霞門傳承數代的鎮門之寶,上品法寶“青霞神針”!乃是曆代掌門及前輩以本命精元溫養,威力莫測!
青霞真人雙手捧著玉盒,神情肅穆而悲愴,對著肖焱躬身:“肖少宗主,此乃我青霞門鎮門之寶——青霞神針,上品法寶!價值遠超尋常金銀!”
他抬起頭,眼中帶著懇求與卑微:“老夫願以此寶,暫且抵押那剩餘的兩千七百兩銀子!隻求少宗主寬限些時日,待我青霞門湊足銀兩,再來贖回!萬望少宗主……開恩!”
為了宗門,他連象征掌門權威和宗門底蘊的本命法寶都甘願獻出!這是真正的斷尾求生,屈辱到了極點!
廣場上死寂一片。所有青霞門弟子都呆呆地看著太上長老青霞真人,看著那根散發著清輝的神針,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悲憤。連鎮門之寶都要拿出來抵債了……
肖焱的目光落在“青霞神針”上,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但隨即被更濃的玩味與貪婪所取代。
他並未去接那玉盒,反而慢悠悠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青霞神針?嗬,確實是件不錯的上品法寶,有些年頭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咄咄逼人:“不過,青霞,你莫不是以為,區區一件上品法寶,就能抵得上兩千七百兩現銀?還是說……你覺得本少宗主不識貨?”
白霞真人心中一沉。
隻聽肖焱繼續說道:“本少宗主倒是聽說過,你們青霞門祖師爺當年,似乎煉製了一對神針,一青一紫,名為‘青霞’、‘紫霞’,雙針合璧,威力可媲美極品法寶,甚至觸及後天靈寶邊緣!”
他盯著青霞真人驟然變化的臉色,似笑非笑:“若是你能將那‘紫霞神針’一併獻上,這一青一紫,倒確實……勉強能抵那兩千七百兩。如何?白霞掌門,紫霞神針何在?”
紫霞神針?!
青霞真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捧著玉盒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紫霞神針……那早已在百餘年前的一次宗門大變中遺失了!連他也隻在前代掌門口中聽說過隻言片語,根本不知下落!
“紫霞神針……早已……早已失傳……”白霞真人聲音乾澀,充滿了無力感。
“失傳?”肖焱冷笑一聲,臉上最後一絲偽裝的耐心也消失殆儘,“那就是冇有了?這可就不夠誠意了。一件青霞神針,想抵兩千七百兩?你是覺得本少宗主好糊弄,還是覺得我赤火宗的火不夠厲害?”
他不再廢話,懸停在空中的暗紅神火再次開始緩緩下壓,毀滅的氣息更加濃烈!
“既然如此,那便冇什麼好說的了。人,本少宗主現在就要!”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人群中的我、沈瑩,以及麵色灰敗的鄭銘。
“你!你!還有你!”他手指連點,不容置疑,“跟本少宗主走!否則,立時便讓這青霞山,雞犬不留!”
隨著他的話音,那恐怖的神火威壓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落在了我們三人身上!沈瑩悶哼一聲,紫晶劍“嗆啷”出鞘半寸,清冷的臉上滿是抗拒與冰寒。鄭銘則渾身一顫,眼中充滿了恐懼與不甘,卻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而我,則配合地露出了“驚惶”、“無措”的表情,身體微微發抖,彷彿被那威壓震懾得動彈不得。
白霞真人目眥欲裂,看著那再次壓下的神火,又看看被鎖定的三名弟子,尤其是沈瑩和我,心中天人交戰。交出弟子?宗門顏麵儘失,人心離散。
最終,在肖焱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和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那一點點可能的“麻煩”與虛無縹緲的“顏麵”,終究敵不過現實的毀滅。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頹然地揮了揮手,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帶……帶走他們吧。”
這三個字,如同抽空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掌門!”“不可啊!”幾位長老和部分弟子悲撥出聲,卻無力改變什麼。
肖焱滿意地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殘酷。他掌心一收,漫天恐怖的神火驟然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隻留下空氣中尚未散儘的焦灼氣息和滿地狼藉。
他身旁的程水水,自始至終都巧笑倩兮地看著這一幕,彷彿隻是在欣賞一場有趣的戲碼。
兩名氣息陰冷的赤火宗護衛走上前,不由分說,便以特製的禁靈鎖鏈釦住了沈瑩、鄭銘和我的手腕。鎖鏈冰涼刺骨,一戴上便感覺周身靈力真氣運轉滯澀。
沈瑩掙紮了一下,卻被那護衛輕易製住,隻能以冰冷的目光死死瞪著肖焱。鄭銘則如同木偶,失魂落魄。我則繼續扮演著“嚇傻了”的角色,任由擺佈。
“很好。”肖焱看都冇再看白霞真人和那根被孤零零捧著的“青霞神針”一眼,彷彿那已是他的囊中之物,隻是暫時寄放在此。他轉身,對著程水水伸出手,柔聲道:“水水,我們走。”
程水水嫣然一笑,挽住他的手臂。
肖焱就這樣,帶著程水水,以及被鎖鏈釦住的我們三人,在青霞門上下屈辱、悲憤、卻又無可奈何的目光注視下,如同得勝的將軍,或者說,如同擄掠了戰利品的強盜,從容地、大搖大擺地,走下了青霞山。
陽光依舊明媚,雪地依舊刺眼。
但青霞門的這個清晨,卻比任何風雪之夜,都要寒冷,都要黑暗。
鎮門之寶被棄如敝履,三名弟子被強行擄走,宗門尊嚴被徹底踩在腳下。
白霞真人望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又看看手中依舊散發著清輝、卻彷彿失去了所有意義的青霞神針,一口鮮血終於忍不住,猛地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和那晶瑩的玉盒。
“掌門,您冇事吧?”眾長老驚呼上前。
白霞真人卻擺了擺手,佝僂著身體,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是赤火宗總壇的方向,也是我們被帶走的方向。
山風呼嘯,捲起雪沫,試圖掩蓋這滿山的屈辱與瘡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