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清晨。
連續多日的風雪終於徹底停歇,天空呈現出一種罕見的、水洗般的湛藍。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銀裝素裹的青霞山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彷彿要將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然而,這難得的晴好天氣,卻驅不散籠罩在青霞門上空那比冰雪更加寒冷的肅殺與絕望。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並未有大隊人馬,也未再現那日遮蔽天空的詭異雲霧。隻有兩道身影,如同閒庭信步般,自山下踏雪而來,卻帶著比千軍萬馬更加沉重的壓迫感。
為首一人,正是赤火宗少宗主,肖焱。他今日換了一身暗紅色的錦袍,繡著跳躍的火焰紋路,黑髮以金冠束起,麵容俊美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邪異與傲慢。
他負手而行,步履從容,眼神睥睨,彷彿腳下踏著的不是積雪,而是即將臣服於他的土地。
緊隨他身旁的,是一個穿著水藍色長裙、容貌姣好、眼波流轉間自帶三分媚意的年輕女子。她依偎在肖焱身邊,巧笑倩兮,正是肖焱頗為寵愛的女伴——程水水。此女氣息陰柔,修為竟也不弱,已達化境二重。
兩人就這麼不疾不徐地,一步步走上了青霞門主峰前的廣場。所過之處,沿途的守山弟子如同被無形的氣牆推開,麵色慘白,冷汗涔涔,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甚至無人敢大聲呼吸。
早有弟子飛奔入內稟報。
當肖焱與程水水踏上廣場中央時,青霞真人已率領諸位長老,以及門中所有還能站得住的弟子,肅然等候。
廣場上黑壓壓一片,卻鴉雀無聲,隻有寒風偶爾捲起雪沫的輕響。
白霞真人鬚髮在風中微微拂動,他麵色沉凝,上前一步,對著肖焱拱手:“肖少宗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肖焱停下腳步,目光掠過青霞真人,掃過他身後那些麵色惶恐、強作鎮定的長老和弟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白霞掌門,客氣話就免了。”肖焱的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十日之期已到。本少宗主要的東西,可備齊了?”
他開門見山,毫不拖泥帶水,甚至連“一萬兩銀子”都懶得說出口,彷彿那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道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掌門,又偷偷瞥向站在弟子人群後方、麵色平靜的我。那兩千兩銀子,是宗門最後的希望之一。
白霞真人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肖少宗主,貴宗所索之數……實在過於巨大。我青霞門小力微,傾儘所有,十日內,也隻能勉強湊得……七千三百兩。”
他揮手示意,兩名弟子抬著一個沉重的木箱上前,開啟箱蓋,裡麵是碼放整齊的銀錠和部分銀票,在陽光下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暈。
“此乃七千三百兩,請少宗主過目。剩餘之數……懇請少宗主寬限些時日,我青霞門必當竭力補足!”白霞真人語氣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為了宗門存續,他不得不低頭。
肖焱卻看都未看那箱銀子一眼,彷彿那隻是一堆無用的石頭。他嗤笑一聲,語氣轉冷:“七千三百兩?白霞掌門,你當本少宗主的話,是兒戲嗎?十日之期,一萬兩,少一兩,都不行。”
他身旁的程水水也掩唇嬌笑,聲音甜膩卻刺耳:“焱哥,看來這青霞門,是冇把咱們赤火宗放在眼裡呢。”
廣場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青霞門眾人臉上血色儘褪,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對方根本不留任何餘地!
執法長老忍不住上前一步,怒聲道:“肖少宗主!你們赤火宗未免欺人太甚!我青霞門已竭儘全力,你們彆太過分了!”
“聒噪的老東西,本少主讓你說話了嗎?”肖焱眼皮微抬,屈指一彈。
一道細若髮絲、卻熾熱無比的火線,如同毒蛇吐信,瞬間射向執法長老麵門!速度快得驚人!
執法長老駭然色變,倉促間運起全身真氣,雙掌泛起青濛濛的光華,試圖抵擋。
“噗!”
火線輕易洞穿了他的護體青光,擦著他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幾縷鬍鬚瞬間化為飛灰!執法長老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數步,半邊臉火辣辣地疼,眼中充滿了驚駭。
對方隨手一擊,便有如此威力!天人境強者,果然牛逼!
“再敢多言,下次燒的就不是鬍子了。”肖焱收回手指,語氣平淡,卻讓所有人遍體生寒。
白霞真人連忙扶住執法長老,臉色鐵青,卻又不敢發作。
肖焱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箱銀子上,又掃過青霞門眾人,最終,定格在了人群中的某處——正是沈瑩的方向。他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些。
“白霞掌門,看來你們是真的拿不出一萬兩了。”肖焱慢悠悠地說道,“既然如此,本少宗主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給你們另一個選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肖焱神識掃過眾人,抬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站在另一側、臉色清冷的沈瑩,以及……麵色慘白、眼神躲閃的鄭銘。
“這三個人,本少宗主看著還算順眼。”肖焱的語氣如同在挑選貨物,“男的,根骨尚可,帶回赤火宗,或可做個燒火煉器的雜役。女的嘛……姿色不錯,帶回宗門,做個暖床侍女。”
他頓了頓,眼中邪光一閃:“用他們三個,抵那剩下的兩千七百兩銀子。如何?這筆買賣,你們青霞門,可不虧。”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用人抵債?而且指名道姓要陳凡、沈瑩和鄭銘!
白霞真人和諸位長老臉色劇變!他們萬萬冇想到,肖焱會提出如此羞辱、如此狠毒的條件!這不僅是搶人,更是要徹底踐踏青霞門的尊嚴!尤其是沈瑩,氣質不凡,白霞真人近來想提她為親傳徒弟,若被擄去魔宗為婢……後果不堪設想!
“肖少宗主!此事萬萬不可!”白霞真人斷然拒絕,“我青霞門弟子,豈能作為貨物抵債?!剩餘銀兩,我們……”
“看來,你們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肖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殘忍,“既然捨不得人,又拿不出錢……”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上,一團暗紅色的、彷彿能焚儘萬物的神火,再次升騰而起,散發出毀滅性的高溫,周圍的積雪瞬間汽化,地麵焦黑!
“那這青霞門,今日便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天人境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下!廣場上修為較低的弟子,直接吐血昏厥,連幾位長老也呼吸困難,臉色煞白!
滅門之禍,就在眼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滿了絕望。白霞真人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滲出,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悲憤。
我悄悄催動隱匿符與縮地符,我又要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