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車隊帶著劫後餘生的沉重與難以言喻的猜疑,終於駛出了險峻的落凰澗。
官道逐漸開闊,遠處可見平緩的田野與零星的村落,緊繃的氣氛才略微鬆弛。
王猛陰沉著臉,指揮著僅存的十餘名護衛加強警戒。
他肩頭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簡單包紮後依舊滲著血,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目光時不時掃過前方那輛屬於朱婷和冉梟的馬車,眼神裡充滿了疑慮與一絲被忽視的憤懣。
馬車內,氣氛卻有些微妙。
朱婷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但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略顯蒼白的臉色,顯示出她內心的不平靜。
“會長,喝點水,壓壓驚。”冉梟不知何時取出一個精緻的銀質水囊,遞到朱婷麵前,聲音溫和,與方纔那煞氣凜然的模樣判若兩人。
朱婷睜開眼,看著他平靜的臉,接過水囊,指尖觸碰,冰涼。她抿了一小口清冽的泉水,微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似乎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些。
“冉梟,”她放下水囊,目光直視著他,問道:“這裡冇有旁人,我隻問你一次,你想要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度。
冉梟沉默了片刻,車廂內隻聽得見車輪碾過路麵的轆轆聲。他冇有立刻否認或辯解,反而輕輕歎了口氣,那陰鷙的精明氣質褪去,露出一絲罕見的疲憊與複雜。
“會長,我的來曆……確實有些曲折。但我可以發誓,自進入丹會,尤其是得到您的信任和提拔後,我目前還從未做過任何損害丹會、損害您利益之事。”
他緩緩道,語氣誠懇,“今日出手,也絕無他意。那血煞掌……是我早年流落江湖時,因緣際會所學,並非出自七煞門正統,且早已棄之不用。今日情勢危急,不得已才……”
他頓了頓,觀察著朱婷的神色,繼續道:“會長,您可知,為何霍副會長會在古劍塚‘失蹤’?”
朱婷心頭一跳:“你知道霍山雕的事?”
冉梟點點頭,壓低聲音:“霍副會長……並非失蹤,而是被人滅口了。他在古劍塚,無意中撞破了一樁隱秘交易,交易的其中一方,是雲州府衙的人,另一方,氣息詭譎,手段陰毒,疑似與近來幾樁詭異的失蹤案有關,包括丹會那位穆公子。”
朱婷倒吸一口涼氣,美眸圓睜:“府衙?怎麼可能!知府大人他……”她猛地住口,意識到自己失言。
冉梟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知府大人如何,屬下不敢妄言。但霍副會長正是因為察覺了某些不該知道的事情,才招來殺身之禍。
我與霍副會長有些舊誼,得知他可能遇險,趕去時已晚,隻來得及在他彌留之際,得知了部分真相,並受他所托,若有可能,查明此事,護丹會周全。”
朱婷恍然,又生出新的疑問:“可你為何不早說?又為何身懷那般邪門武功?”
“此事牽連甚廣,背後勢力盤根錯節,我若貿然說出,隻怕打草驚蛇,自身難保,更無法完成霍副會長遺願。”冉梟苦笑道。
他這番說辭,真假摻半,情真意切,且將霍山雕的失蹤與穆公子等人聯絡起來,正好戳中了朱婷最大的疑慮和不安。她看著冉梟坦蕩(至少表麵如此)的眼神,心中的警惕和猜忌,不知不覺消散了大半,反而升起一股同病相憐、肩負秘密的複雜情緒。
“原來如此……”朱婷喃喃道,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腕間那出現裂痕的翡翠鐲子上,一絲陰寒氣息再次從裂縫中逸散,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這鐲子是她母親遺物,據說有辟邪護身之效,從未有過異樣。今日先是遇襲,接著鐲子開裂,這一切,難道真的隻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