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後天,天色微熹,雲州城西門外。
一支頗為氣派的車隊緩緩駛出城門。三輛馬車,皆是上好的烏木打造,車廂寬大,簾幕低垂,裝飾雖不顯過分奢華,卻自有一股厚重底蘊。
前後各有十名勁裝護衛騎馬隨行,人人腰間挎刀,眼神銳利,氣息沉凝,顯然都是好手。
為首一名虯髯大漢,太陽穴高高鼓起,正是丹會護衛教頭王猛,化境三重的修為,在這雲州地界已算不弱。
中間那輛最為寬大的馬車內,朱婷閉目養神,指尖依舊摩挲著那翡翠鐲子。她身旁,恭敬坐著一位麵容略顯陰鷙、眼神卻透著精明的年輕男子,正是新任雲州丹會副會長——冉梟。
這冉梟,原是丹會中一名不起眼的人,但據說極擅鑽營,一直深得朱婷信任,不久前不知走了什麼門路,從古劍塚回來後竟頂替了原先的副會長霍山雕。
霍山雕則在前不久的古劍塚之行中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此事在丹會內部引了些議論,但朱婷力排眾議,將冉梟提拔上來,旁人也不敢多言。
“會長,此次百草大會,有您親自出馬,又有那七彩霞光花作為籌碼,定能馬到成功。”冉梟低聲道,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
朱婷嘴角微揚,淡淡道:“但願如此。冉副會長,你新晉此位,此番隨行,多看多聽,少說少做,丹會的事務,你還需多熟悉。”
“是,屬下明白,定不負會長提攜之恩。”冉梟連忙應道,低下頭,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光。
車隊一路向西,起初還算順暢。官道平坦,偶爾遇見商旅,見是丹會旗號,也都紛紛避讓。辰時左右,車隊駛入一片逐漸崎嶇的山道,兩側山峰漸高,林木也變得茂密起來。此地,已接近落凰澗外圍。
王猛策馬來到朱婷車前,沉聲道:“會長,前麵就是落凰澗了。山勢險峻,林密路窄,是否稍作停留,讓斥候再探一探?”
朱婷掀開車簾一角,看了看前方霧氣隱約籠罩的山巒,心頭那絲不安又隱隱浮現。她沉吟片刻:“不必停留,以免耽擱行程。讓斥候前出三裡探路,車隊緩行,所有人打起精神。”
“是!”王猛領命,安排兩名機靈的護衛策馬先行探路,同時喝令眾人戒備。
車隊速度放慢,在越來越狹窄的山道上蜿蜒前行。兩旁崖壁高聳,怪石嶙峋,古木參天,枝葉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山道內光線晦暗,氣氛無端壓抑。
冉梟坐在車內,看似平靜,手指卻微微蜷縮,呼吸也稍顯急促。
約莫又行了一刻鐘,前方探路的斥候並未傳回異常訊號,王猛稍稍鬆了口氣,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然而,就在車隊完全進入落凰澗最狹窄、形如鳥嘴的險要地段時——“咻——啪!”
一支響箭帶著淒厲的尖嘯,從左側山崖密林中射出,在半空中炸開一團紅煙!
“敵襲!結陣!保護會長!快!”王猛反應極快,暴喝一聲,腰間長刀已然出鞘,聲震山穀。
幾乎在響箭炸開的同時,兩側山林之中,喊殺聲震天響起!
“兄弟們,殺啊!”
“搶了丹會的娘們兒和寶貝!”
“弟兄們上!男的一個不留!”
密密麻麻的人影從山坡、巨石後、樹叢中湧出,怕不下兩百之眾!個個麵目猙獰,手持鋼刀、長矛、弓箭,如同餓狼般撲向車隊!
為首一人,光頭鋥亮,滿臉橫肉,手持一柄鬼頭大刀,正是“青麵彪”張子彪!
“放箭!”張子彪狂吼。
頓時,箭矢如飛蝗般從兩側射下,直撲車隊!
“舉盾!”王猛目眥欲裂,護衛們紛紛舉起隨身攜帶的圓盾,護住自身和馬車。但箭矢太過密集,仍有數名護衛慘叫著中箭倒地,拉車的馬匹也受驚嘶鳴,車隊頓時亂成一團。
“不要慌!圓形防禦!馬車靠攏!”王猛奮力格開幾支箭矢,指揮若定。剩餘的護衛迅速收縮,將三輛馬車護在中間,背靠背結成一個圓陣,刀光閃爍,勉強擋住了第一波箭雨和衝到近前的匪徒。
但匪徒人數實在太多,且居高臨下,占據地利。他們嚎叫著衝下山坡,與丹會護衛混戰在一起。刀劍碰撞聲、慘叫聲、呐喊聲響徹山穀。
王猛一刀劈翻兩名匪徒,心中卻是一沉。這些匪徒看似雜亂,但其中竟混雜著不少身手不弱的好手,進退之間頗有章法,絕非普通烏合之眾!而且對方顯然有備而來,時機拿捏得極準,正卡在車隊最難以施展的地形!
“朱會長!情況不妙!屬下護您突圍!”王猛揮刀逼退數敵,衝到朱婷馬車前急聲道。
車廂內,朱婷臉色發白,卻強自鎮定。她冇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在雲州地界,竟真有如此膽大包天的匪徒敢劫丹會的車隊!而且看這架勢,分明是衝著要命來的!
“王教頭,可能殺出去?”朱婷沉聲問。
王猛環顧四周,己方護衛已倒下近半,匪徒卻如潮水般湧來,將他們團團圍住,突圍談何容易?他咬牙道:“屬下拚死一試!會長,您跟緊我!”
就在這時,張子彪狂笑著,親自帶著十幾個最凶悍的匪徒,如同一把尖刀,直插圓陣最薄弱處,朝著朱婷的馬車殺來!
“攔住他!”王猛怒吼,揮刀迎上,與張子彪戰在一處。兩人都是化境修為,刀光縱橫,氣勁四射,一時難分高下。但張子彪帶來的悍匪卻趁機衝破缺口,撲向馬車!
“保護會長!”幾名忠心護衛拚死抵擋,卻瞬間被砍翻。
車簾被粗暴掀開,一張獰笑的臉探了進來,正是張子彪手下的一名頭目:“窩草,這麼豔麗的美婦人!真他孃的騷!”
朱婷驚叫一聲,向後縮去。
車內冉梟卻猛地抓起車內一個小香爐,狠狠砸向那匪徒!
匪徒側頭躲過,怒罵一聲,揮刀就砍向冉梟!
眼看刀鋒及體,朱婷因害怕閉眼。
千鈞一髮之際——“鐺!”
一道血光閃過,精準地擊打在匪徒的刀身上,將其盪開,匪徒虎口劇震,踉蹌後退。
冉梟隨後一招碎心掌震飛匪徒,又補了一式血煞掌,一掌強過一掌,似後浪推前浪,那匪徒落地之時已經全身骨頭儘碎。
這一幕不僅讓車外的匪徒一滯,連正要拚死回援的王猛和車廂內剛睜開眼的朱婷都愣住了。
“你……冉梟?!”朱婷美眸圓睜,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她本以為這個年輕人除了會討她歡心外,便隻會煉藥。
冉梟看也不看她,身形一晃,已如血色鬼魅般衝出馬車。
他雙掌殷紅如血,招式刁鑽狠毒,所過之處,匪徒觸之非死即殘,慘叫連連。
更詭異的是,那些被他擊斃的匪徒,傷口處鮮血竟似被某種力量牽引,絲絲縷縷彙向他掌心,被他周身那層淡淡的血煞之氣吸收,使得他氣息愈發強橫詭異。
“血煞掌?!你是七煞門的人?!”王猛驚怒交加,他行走江湖多年,認出這歹毒掌法正是魔道七煞門的招牌武學之一!
張子彪也注意到了這邊的變故,見冉梟突然暴起,且功法詭異,心中也是一驚,但隨即凶性更盛:“媽的!管你是哪路神仙!敢壞老子好事,一起剁了!弟兄們,並肩上!”
他捨棄王猛,鬼頭大刀捲起腥風,直劈冉梟!同時,數名身手最強的悍匪也從旁夾擊。
冉梟夷然不懼,身形在刀光劍影中飄忽不定,血煞掌上下翻飛,竟以一敵多,不落下風,反而藉著吞噬對手氣血,越戰越勇。
王猛壓力稍減,趁機護在朱婷馬車前,心中卻是驚濤駭浪:冉梟竟然是七煞門的人!那他潛伏丹會,取得朱婷信任,所圖為何?今日這場劫殺,難道也與七煞門有關?是針對朱婷,還是針對丹會,亦或是……另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