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萱兒深吸一口氣，對執事行了一禮：“有勞仙師了。”
年輕執事頷首，對於萱兒道：“隨老子來吧。”
又對我道：“陳道友可在迎客亭稍候。”說罷，袖袍一卷，一道清光將於萱兒籠罩，兩人身影霎時消失在山門內的雲霧之中。
我獨自走到山門旁的迎客亭內坐下。亭子以竹木搭建，簡樸自然，透過稀疏的籬笆，能看到遠處海天一色，雲捲雲舒。空氣中充盈著遠比象山縣純淨濃鬱的靈氣，讓人心神為之一清。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約莫半個時辰後，那年輕執事便帶著於萱兒返回。
於萱兒換上了一身天機門預備弟子的淡青色衣裙，雖仍是素麵朝天，但眼神中的驚惶戾氣似乎被此地清靈之氣滌盪去不少，多了幾分沉靜，隻是那深藏眼底的恨意與哀痛，依舊清晰可見。
年輕執事對我道：“陳道友，於姑娘在丹道確有天賦。
已由問心鏡驗明，災乃外力所致，其本身並無惡業纏身。
經外門三長老葉紫長老覈準，準其入我天機門為記名弟子，考察三年，若無過錯，可升為正式弟子。”
這結果比預想中還好。
天機門記名弟子，雖地位不高，但已得宗門庇護，可修行基礎功法，學習丹道技藝，安全無虞。
我起身，鄭重一禮：“多謝執事，多謝天機門。”
年輕執事還禮：“道友不必多禮。於姑娘既入天機門，便受門規庇護。道友日後若有暇，亦可來探望。”他頓了頓，又道：“道友所贈符籙，非比尋常，我已呈報長老。三長老言，道友若有意，亦可來天機門論道交流。”
這是丟擲橄欖枝了，我微微一笑：“他日若有機緣，定來叨擾。”
年輕執事不再多言，點了點頭，身形便化作清光散去。
亭中隻剩下我和於萱兒。
海風吹拂，她的裙襬和髮絲輕輕飄動。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隻化作深深一揖，聲音哽咽：“陳大哥……大恩不言謝。我於萱兒，隻要活著，此生不忘。”
“好好修行。”我看著她，“天機門是你新的起點。仇恨可以記著，但彆讓它矇蔽了你的眼睛，阻礙了你的道途。活著，變強，纔有資格談其他。”
她用力點頭，眼中淚光閃爍，卻強忍著冇有落下。
“我該走了。”我望向山門之外。
“陳大哥！謝謝你。”
“保重。”我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邁步離開。
離開天機門山門不過數裡，身後那籠罩山嶺的氤氳靈氣與浩瀚海景尚未完全從視野中淡去，一股奇異而突兀的氣息波動，便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驟然打破了這片天地的清寧。
我腳步一頓，隱入道旁一株古鬆的陰影之中，凝神回望。
隻見天際儘頭，數道流光溢彩的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破空而來，顏色旖旎，或粉或紫，或豔紅如霞，非但毫無仙家清正之氣，反而透著一種勾魂攝魄的靡靡之音。
遁光未至，一股混合著甜膩香氣與淡淡**意味的靈壓已先一步瀰漫開來，讓這海天之間的清靈氣息都為之一濁。
“什麼？合歡宗那些妖人竟然來這了？”我眉頭微蹙。
此妖宗行事詭譎，功法特異，素來偏居交州，極少踏足南海，更遑論直闖天機門這等超然門派的山門。
眨眼間，三道遁光已至天機門山門上空，光華一斂，現出三道身影。
為首一人，是個身穿七彩霓裳的絕色女子，雲鬢高聳，環佩叮噹，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卻又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凜然威儀，正是合歡宗當代綵衣聖女——歐陽菁林。
據說其修為深不可測，僅僅是淩空虛立，周身流轉的道韻便讓周遭空間微微扭曲。
她左側，是個身材曼妙、容貌嬌豔更勝三分的年輕女子，一襲粉紗輕罩，眼含春水，顧盼生輝，乃是聖女親傳弟子，在年輕一輩中豔名遠播的蘇媚。
右側則是個麵如冠玉、眼神卻帶著幾分邪氣的俊美青年，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合歡宗聖子丁小乙。
這三人聯袂而來，陣仗非同小可。
天機門山門處，清光連閃，數道身影浮現，除了先前那位年輕執事，更有三位氣息沉凝、身著長老服飾的老者現身，其中一人皓首白鬚，手持拂塵，正是天機門外門掌院之一。
“歐陽聖女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不知聖女率眾遠道而來，所為何事？”白鬚長老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凝重。
歐陽菁林嫣然一笑，聲如珠玉，卻讓聽者心神微微一蕩：“天機門的道友何必明知故問？我合歡宗深感南海之地靈秀，天機門傳承玄妙，有意與貴宗結為秦晉之好，共參大道。”
她語聲微頓，目光掃過下方隱約可見的亭台樓閣，笑意更深：“不若，天機門便併入我合歡宗，作為我宗在南海之彆院。資源功法，共享互通，豈非美事一樁？”
此言一出，天機門眾人臉色皆變。併入合歡宗？作為彆院？這簡直是**裸的吞併！
白鬚長老拂塵一擺，肅容道：“聖女說笑了。天機門雖小，傳承自太古，從未有依附他宗之先例。合歡宗美意，恕我天機門不敢領受。”
“哦？”歐陽菁林眉梢微挑，並未動怒，反而笑意盈盈，“長老何必急著拒絕？我合歡宗《陰陽合歡訣》奧妙無窮，對推演天機、穩固神魂亦大有裨益。況且……東海花蛇二島已歸我們管理，西海女王央金頓珠也歸合歡宗，你們南海天機門能被我們看上，可是萬世的福氣！”
蘇媚亦是嬌笑出聲：“是呀，我合歡宗資源豐厚，更有無上妙法。入我宗門，前途不可限量。總比在這清苦之地，蹉跎歲月要強，不是嗎？”
天機門三位長老氣息勃發，身後更多弟子身影浮現，劍拔弩張。年輕執事更是臉色鐵青，手已按在腰間劍柄之上。
氣氛驟然緊繃，大戰一觸即發。
歐陽菁林卻依舊巧笑倩兮，彷彿感受不到那凝重的敵意，隻是輕輕抬手，指尖一縷七彩霞光流轉，映照得她容顏愈發妖異：“本座親至，足見誠意。天機門的道友，當真不再考慮考慮？若因此傷了和氣，驚擾了這南海仙境的安寧，未免可惜。”
**裸的武力脅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