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房,我合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窗外,於府那些金燦燦的裝飾在月色下顯得有些滑稽,又有些森然。
而於富貴那番對比符師與煉藥師地位的言語,雖是世俗之見,卻也道出了實情。
我走到桌邊,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懷裡那張微微發燙的符紙。
白天在古劍塚深處,除了那大妖,似乎確實還感應到幾股隱晦而強橫的氣息波動,當時隻以為是其他冒險者或爭奪遺蹟的勢力,如今想來,或許冇那麼簡單。
正思忖間,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口。
我心頭微凜,手已無聲搭上腰間的短刃。
“叩、叩叩。”敲門聲輕而規律,並非於府仆役那種畏縮的節奏。
“陳公子歇下了麼?”是於萱兒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猶豫,“我……我讓下人熬了一些醒酒湯。”
我略一沉吟,上前開啟門。
於萱兒獨自站在門外,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麵一碗熱氣騰騰的湯羹。
她換了身鵝黃色的家常裙衫,卸了釵環,在廊下燈籠的光暈裡,少了白日的驕縱,倒顯出幾分少女的侷促。
她怎麼像變了個人?
“有勞於姑娘。”我側身讓她進來。
她把托盤放在桌上,手指撚著衣角,眼神飄忽,似是有話要說,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可是還有事?”我溫聲問道。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抬眼看向我,眼神裡帶著某種下定決心的光:“陳大哥,我爹席上有些話……你彆往心裡去。他就是個老粗,眼裡隻有生意、碼頭、還有那些金光閃閃的黃金。
他隻懂什麼符師煉藥師地位的高低,在他那兒,能幫上鹽幫、能鎮住場麵的,就是好本事。”
我有些意外她會主動提起這個,隻點點頭:“於幫主是實在人。”
“穆公子那事兒……”她聲音更低了,湊近些,“我爹剛知道人失蹤了,而且我有個在符會做事的姐妹偷偷告訴我,擄走穆公子的人,可能與七煞門有關。”
“哦?”我眉頭微挑。
於萱兒從懷中拿出一片葉子:“一片焦黑的葉子。”
於萱兒眼神裡閃過一絲困惑和不安,“是從那個叫什麼梟的人身上掉下來的,確實有很濃的血腥味和煞氣。”
“這事蹊蹺,於姑娘還是莫要對外人多言。”我提醒道。
“我知道。”她點頭,隨即又像是鼓起勇氣,“陳公子,你……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如果缺盤纏,或者需要什麼材料畫符,儘管開口。我爹雖然俗氣,但答應的事從不賴賬。”
“多謝好意。”我拱了拱手,“明日我想去縣城中的小符會看看,補充些消耗的材料。之後……或許會在象山縣盤桓幾日。”
“符會?”於萱兒眼睛一亮,“我熟啊!城南最大的‘萬符樓’就是我爹……呃,有熟人!明日我陪你去,省得你被那些奸商糊弄!”
她語氣雀躍,不容分說,彷彿已經替我做了決定。
送走於萱兒,我喝下那碗溫熱的醒酒湯,甘甜中帶著一絲藥草清氣,她顯然是用了心的。
窗外,夜色更濃。
揚州象山縣的夜風裡,隱約帶來了遠處江水的潮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