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的燭火劈啪作響,映照著雲浩宇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回憶如同毒蛇,纏繞著他的思緒,將他拖入那段充滿權謀、背叛與血腥的往事深處。
雲浩宇記得很清楚,張中正推行新政那些年,國庫確實充盈了,邊境也安穩了許多。
但朝堂之上,暗流洶湧。那些被觸動了利益的大地主、勳貴、乃至許多官員,無不對張中正恨之入骨。彈劾他的奏章,幾乎能堆滿一間偏殿。
張中正何嘗不知自己身處懸崖之畔,他曾經有過兩次機會急流勇退。
第一次,是其父去世。
按製,他需辭官回鄉丁憂三年。那是他最好的脫身時機。當時年輕的父皇剛登基不久,年僅二十六,麵對錯綜複雜的朝局深感力不從心,加之習慣了張中正處理政務、自己隻需蓋章的輕鬆,不準張中正離職。
張中正再三推辭,甚至以頭搶地,卻被父皇和當時母後以“國事為重”為由強行留下。雲浩宇記得,那時母後私下裡對他說:“你父皇還年輕,離不開張先生這根柺杖。”
第二次,是張中正積勞成疾,一場風寒幾乎要了他的命。
病榻之上,他再次上表乞骸骨,言辭懇切,隻求保全性命,告老還鄉。
那是他最後的求生機會。然而,母後早已習慣了垂簾聽政、由張中正處理具體政務、再由父皇用印的權力運作模式。
她不願失去這柄好用的“刀”,更不願看到權力結構發生變動。於是,她以“皇帝尚需先生教導”為由,再次駁回了辭呈,還派去太醫“精心”診治,務必讓張中正“康複”理政。
雲浩宇當時雖年少,卻已能感受到張中正那份深深的無奈與絕望。他曾偶然在禦花園聽到張中正對心腹門生歎息:“吾非貪戀權位,實乃身陷囹圄,進退皆死耳!”
果然,張中正這盞油燈耗儘最後一滴油後,轟然倒下。他死後不到半年,屍骨未寒,在母後的推動和父皇的默許下,清算便開始了。抄家的聖旨下達,罪名是“貪墨钜萬”、“結黨營私”。
那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
張家十幾口人,包括年邁的老母、稚齡的幼孫,被如狼似虎的官差從府邸中拖出,家產抄冇,府邸封門。
他們被驅趕到一處破敗的院落,無人敢接濟,最終…活活餓死、凍死。甚至有傳言,餓殍的屍骨被野狗啃食,慘不忍睹。
後來,有一些尚且心存良知的官員,或是張中正舊部門生,聯名上書陳情,描述張家慘狀,懇請朝廷給予起碼的體麵。
雲浩宇記得,父皇看了奏章後,臉色陰沉,最終隻是象征性地撥了一處陋室給張中正那早已嚇瘋的老母棲身,卻將上書的幾名小官罷黜流放,並當庭申斥那些求情的大臣,厲聲宣稱:“張中正欺君罔上,貪瀆國帑,罪有應得!爾等再敢為其張目,同罪論處!”
那一刻,雲浩宇在龍椅旁,清晰地看到了父皇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心虛與狠厲。也看到了母後垂簾之後,那麵無表情的冷漠。
後來,母後死了,父皇仍是庸君,他開始寵幸新的妃子,另一個“女皇”又出現了。
雲浩宇心想:“真是笑話,正是父皇與母後,是你們兩個無能力處理國事,纔會出現張中正這種權臣。
到頭來,又嫌臣子權力太大,又要清算權臣,權臣一死,整個朝堂又需要新的權臣撐著,不然就會一天不如一天。
說到底,終究是你們的問題,是你們當不了主子,做不了君主。”
父皇確實是他雲浩宇暗中派人下毒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