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黑水河上霧氣氤氳,清風拂過水麪,帶來一絲涼意,暫時驅散了白日的血腥與喧囂。戰事暫歇,龐大的天音宗艦隊如同休憩的巨獸,靜靜漂浮在河麵上,隻有巡邏船隻的燈光在霧中若隱若現。
在我所在的側翼戰船艙室內,倒是難得有片刻安寧。我、石勇、白薇,還有葉青四人圍坐在一起。桌上攤著幾張我剛剛繪製完畢、硃砂未乾的火符,符紙上的紋路流暢而深邃,隱隱有熾熱的力量內蘊。
石勇拿起一張,嘖嘖稱奇:“陳林兄弟,你這火符畫的可以啊!俺今天看你用了一張,那火蟒竄出去,比俺在坊市裡買的‘高階火蛇符’威力猛多了!燒得那些陰煞傀儡哭爹喊孃的!”
白薇也好奇地拿起一張,仔細感受著其中澎湃而穩定的火靈之力,輕聲問道:“陳大哥,這符……是你自己畫的嗎?還是從哪位符道大師那裡購得的?如此品質,市麵上恐怕極少見到。”
葉青在一旁與有榮焉地小聲嘀咕:“我哥厲害著呢……”
我笑了笑,隨口道:“以前偶然得了本古籍,上麵有些偏門的製符手法,閒暇時自己瞎琢磨的,威力尚可,就是耗費心神了些。”
這自然是我謙虛的說法。天機閣的《奇門要術》包含符篆術、煉藥術、陣法、大推衍術,其中符籙的篇章最是精妙絕倫,我繪製的火符不僅威力遠超同儕,更關鍵的是其靈力結構異常穩定,激發迅捷,且對陰邪之物有額外的剋製之效。
石勇瞪大了眼睛,佩服得五體投地:“自己琢磨的嗎?陳林兄弟,你這也太牛了!俺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這符要是拿出去賣,得值多少銀子啊!”
白薇眼中也異彩連連,看著我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和欽佩。
我們這邊閒聊著符籙,氣氛輕鬆。然而,與此同時,在陰神門那陰森的主艦密室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門主司馬安屏退了左右,隻留下一位身著黑袍、風韻猶存,但眉宇間帶著一絲刻薄和疲憊的中年女修。
此女名為俞汐,修為在止境初期,此刻正有些不安地站在司馬安麵前。
“俞汐妹妹,多年不見,彆來無恙?”司馬安的聲音依舊沙啞,卻難得地帶上了一絲看似溫和的語調,但他那純黑的眼眸,卻讓這溫和顯得格外詭異。
俞汐身體微微一顫,勉強笑道:“勞司馬門主掛念,俞汐……還好。”
“嗬嗬,”司馬安低笑一聲,“聽聞你與天音宗那位現任前線總指揮,戚秀長老,曾是兒時最好的姐妹?曾一同修行,情同手足?”
俞汐臉色微微一白,眼中閃過複雜之色,有懷念,更有深深的嫉妒和怨憤。
她與戚秀本是同時入天音宗的姐妹,天賦也不相上下,但後來戚秀一路高歌猛進,成為徵部長老,聲名顯赫。
而她則因一次曆練受傷,根基受損,修為停滯不前,漸漸淪為邊緣人物,最後更是因在內務堂貪汙宗內資源,被逐出了天音宗。
“都是……過去的事了。”俞汐低聲道,語氣有些乾澀。
“過去的情誼,纔是最難得,也是最容易利用的,不是嗎?”司馬安的聲音充滿了誘惑與壓迫,“如今,為兄需要你幫一個小忙。”
俞汐心中一緊:“門主請吩咐。”
司馬安攤開手,掌心以黑氣凝聚出一幅簡易的星圖,正是九天星鬥陣的輪廓:“戚秀憑藉季冠傑的這座破陣,讓我聖門損失不小。此陣不破,難竟全功。我需要你……潛回對岸,想辦法從戚秀那裡,拿到九天星鬥陣的詳細陣圖。”
“陣圖?!”俞汐失聲驚呼,臉色煞白,“這……這怎麼可能!陣圖乃是絕密,必定由戚秀親自保管,看守森嚴,我如何能拿到?”
“彆人或許不能,但你……不一樣。”司馬安漆黑的眸子盯著她,“你是她曾經最信任的姐妹。
即便如今不在同一宗門,舊情總還在吧?你可以藉口悔過自新,前去投奔她……以戚秀那念舊又剛直的性子,即便懷疑,也大概率會給你一個機會,將你留在身邊看管。這就是你的機會!”
司馬安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隻要拿到陣圖,找出其核心陣眼與佈陣規律,破陣便易如反掌!
屆時,你便是聖門第一大功臣!本座不僅可以幫你修複根基,更能助你突破止境,踏入化境,本門主更會特許你成為我門護法,你將擁有遠超戚秀的實力和地位,將她永遠踩在腳下!”
但她仍有猶豫:“可是……”
“冇有可是!”司馬安語氣轉冷,周身散發出冰冷的殺意,“你必須完成任務,你剛加入本門不久,得需要一些功勞才能站得住腳,聖門,可不養無用之人。”
俞汐渾身一顫,看著司馬安那毫無感情的漆黑眼眸,最終恐懼和野心壓倒了一切。她猛地一咬牙,跪伏在地:“俞汐……遵命!定不負門主所托!”
“很好。”司馬安滿意地點點頭,“去吧,趁著夜色濃霧。我會讓人製造一些小混亂,掩護你過去。”
片刻之後,一道極其隱晦的黑影,藉著濃霧和夜色的掩護,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下陰神門戰艦,朝著天音宗艦隊的方向遁去。
清風依舊吹拂著河麵,霧氣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