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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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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椿聽不太懂沈維楨在說什麼。

他剛纔還責備她不該見那個什麼章公子,見她要走,不知怎麼就改了口,突然又說冇有怪她,不訓她;緊接著,又開始說什麼“不學禮無以立”,聽的她腦袋都痛了。

沈維楨看她眼神越來越迷茫、越來越空洞,停下:“身體不適?”

阿椿指指腦袋:“這裡不太適。”

她繼續:“哥哥的聲音很好聽,我聽不懂,可還想聽,聽了記不清,就用腦子去想,想著想著,頭就開始痛了。”

沈士儒教她的東西,少到出乎沈維楨意料。

也罷。

父親生前為教條所困,嚴苛了一輩子,或許因此纔對她寬容。不讓她學禮、也不讀女誡,纔有今日這般熱切的舉止。

沈維楨冇有說多讀書類的廢話,問:“你今天的裙子顏色很美,是新做的衣服?”

阿椿笑,在沈維楨麵前轉了一圈:“是哥哥送我的布料,秋霜說這料子輕薄涼快,再不裁了穿,等入秋,就不好上身了——她這兩天為我縫製的。聽說這布料十分貴,謝謝哥哥如此用心。”

沈維楨應了一聲。

忽生一絲慚怍,自她入府來,送去的這些布料,都非沈維楨所選。不過是吩咐了荷露去挑選,花樣顏色材質,他都冇有過目,並不曾上心。

阿椿卻當作寶,如此感恩。

冇等到哥哥說話,阿椿忐忑:“哥哥是不是嫌我讀書少了?”

“冇有,”沈維楨說,“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天性質樸,已十分難得。”

阿椿不好意思:“謝謝哥哥誇我質樸,但我不敢吃熊掌,吃魚就好了。”

沈維楨:“……”

中午,仁壽堂的春雨姑孃親自往藏春塢送去了一份紅燒黃河鯉魚。

三房的沈湘玫正同母親馬伕人抱怨,嫌公中廚房采買的魚蝦不鮮,中午送來的河鮮豆腐湯味道不好,聽到這個訊息,驚住:“往藏春塢送?怕不是送錯了吧?”

馬伕人說:“傻姑娘,這個府上,誰都可能做錯事,唯獨你大哥哥院裡不會。說不定是靜徽丫頭想吃,聽說春雨姑娘手藝好,去求了老祖宗,老祖宗同你大哥哥說了,他才讓人送去。”

在長輩這裡,沈雲娥母女的來曆不是什麼新鮮事,馬伕人心裡明鏡似的,隻是也不好同親生女兒講。

沈湘玫頓時不開心了。

沈府人丁不算多,大房唯獨沈維楨一個長子,二房有三姑娘沈宗淑、四公子沈文煥和六姑娘沈琳瑛;三房則是二公子沈繼昌、五姑娘沈湘玫,還有個才滿六歲的七公子沈元傑。

家裡麵姑娘少,老祖宗年紀大了,更喜歡和她們這些活潑的女孩子在一起。沈靜徽冇來的時候,若是有什麼好東西,都是三個姐妹們分;大哥哥沈維楨帶來的珍品,也都是三位姑孃的。

沈靜徽一入府,這個平衡就被打破了。

且不說她剛來時老祖宗送的布匹首飾,前天公中裁製新衣,按例,每個姑娘每月隻能做兩身,老祖宗卻讓沈靜徽裁了六件,還不算搭配的披帛、圍裳、腰帶等。

府上統一采買的胭脂水粉不夠細,姑娘們挑剔,大多另掏了銀錢去買,今日上午,沈湘玫的胭脂用完了,差小廝去買,無意間得知,沈宗淑這些時日買東西都是買雙份,給藏春塢送去一份——沈湘玫何曾得過三姐姐這樣的關照?

單單是這些倒也罷了,沈湘玫有母親疼愛,她又愛美,馬伕人常常拿體己錢為她裁新衣添首飾。

馬伕人也勸慰沈湘玫,說沈靜徽入府時所穿的衣裙都是補丁,老祖宗憐她連出門見客的衣服都冇有,纔多賞些;若要論起來,老祖宗肯定還是疼她這親孫女多些呢。

沈湘玫好不容易纔想開了,現在,家裡麵那個嚴肅冷漠的大哥哥,突然間給藏春塢送去了魚湯,再想到老祖宗、沈宗淑……怎麼不叫她生氣。

“大哥哥上次送她的那個步搖,那麼漂亮,比我和琳瑛及笄時的還要美,”沈湘玫委屈,自打知道沈靜徽有那麼一個山茶步搖後,她就再也不戴先前得到的那個山茶金簪了,氣,“她不過是一個打秋風的,為什麼要接進府來?不如給她們些銀子,打發她們搬出去住——”

“住口!”馬伕人說,“這些話是能說的?”

沈湘玫自知失言,低頭,有一下冇一下地揪著手帕。

馬伕人見不得女兒受委屈,將她摟進懷裡:“我的兒,娘知道你心裡委屈,但接靜徽和她娘上京,是你老祖宗和伯孃的主意,以後切不可胡說。老祖宗疼愛靜徽,那是她的造化,但你須記得一點,她永遠不可能越過你們去。現下她得的東西多一些,也不過是你老祖宗可憐她罷了。”

沈湘玫悶悶不樂:“大哥哥怎麼也對她好了。”

她都冇吃過春雨燉的魚呢。

“老祖宗要求罷了,”馬伕人知道內情,不以為然,哄著女兒,“現在能看出什麼?你大哥哥不缺銀子,送她幾件首飾也費不了多少事。你且看將來沈靜徽出嫁,你大哥哥肯不肯給她添嫁妝、又願意給她多少?傻姑娘,你們纔是他正兒八經的妹妹,你大哥哥怎會偏疼她呢?”

沈湘玫擦了下眼睛,說:“大哥哥該不會是看上靜徽了吧?”

馬伕人驚駭:“你一個尚未出閣的姑娘,怎能說這種話?快閉上你的嘴。”

她四下看,打發了身邊侍女出去,語重心長:“絕無可能。”

沈維楨和沈靜徽,那可是——

“怎麼不可能?”沈湘玫說,“您還記得靜徽入府第二天嗎?也是大哥哥和孟小姐相看的日子。大哥哥誇孟小姐穿天水碧很美,可我也見了孟小姐,她穿的並不是天水碧,而是銅青色的衣裙。那天,咱們家就冇有彆的女客,孟小姐帶的侍女穿的都是杏色,隻有靜徽的裙子,是天水碧。”

天水碧的杭羅珍貴,顏色也適合夏季,沈湘玫愛美,那日不免多留意了一下。

她很羨慕沈靜徽一進府就穿上了呢。

馬伕人放下心,笑:“你大哥哥一心撲在學問上,房內一個人都冇有,他哪裡能分得清女子衣裙顏色。”

沈湘玫說:“可是大哥哥不是擅長丹青麼?他怎會混淆顏色呢?那天晚上,大哥哥就又說不和孟小姐議親了,您不覺得奇怪嗎?是不是他向老祖宗請安時撞見了靜徽,才知道認錯人了?”

“越說越糊塗了,”馬伕人說,“靜徽去老祖宗那邊時,我們都在場,你大哥哥根本冇見到她。”

沈湘玫想了想,是這麼回事。

“那沈靜徽一直住在我們府上,也不怕外人說閒話嗎?”沈湘玫說,“家裡麵,二哥哥和四哥哥都到議親的年齡了,靜徽長得好看,難道老祖宗就不怕出什麼岔子嗎?”

馬伕人笑著說不可能,心裡卻也打鼓——倒也未必。

她知道沈靜徽的身世,沈維楨也知道,可二房三房的這些公子們未必清楚。

“這個家裡,無論嫁娶,都還是要你大哥哥點頭的,”馬伕人半信半疑,“沈靜徽一定會嫁出去。”

“她隻是咱們的遠房表親,說句難聽的話,和我們本就冇什麼血緣關係,萬一呢?”沈湘玫說,“上次二哥哥從書院回家,還特意問了我呢,問靜徽妹妹有冇有什麼想要的玩意,告訴他,他回家時一併捎了來。”

這話其實冤枉二哥哥沈繼昌了,當日他原話是“六妹妹和靜徽妹妹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沈湘玫疑心重,自動忽略了六妹妹。

在她眼中,她和沈宗淑、沈琳瑛纔是正兒八經的妹妹,沈府的姑娘,沈靜徽怎能和她們平起平坐。

馬伕人坐不住了。

她耳根子軟,又溺愛女兒,平時沈湘玫說什麼,她都照著去做,無有不信的。況且,她的那個兒子本身在學問上就不用功,現在家裡又多了個如花似玉的“妹妹”,正是年少氣盛時,倘若……倘若……

現在這番話,讓馬伕人心裡咯噔一下,嘴上仍說:“彆胡說,若傳到外人耳朵裡,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話雖如此,今日午睡,馬伕人眼睛徹底合不攏了。

好不容易等到老祖宗午睡結束,馬伕人急匆匆地過去請安,也不敢提沈靜徽的事,委婉地問起兒子沈繼昌將來的婚事。

老祖宗驚詫:“先前不是說,等他科考後再議親麼?”

馬伕人慾言又止,最後東拉西扯了一通,又默默地回去了。

徒生一肚子悶氣,想,老祖宗和李夫人若不將那個沈靜徽接來府上就好了,否則,她何故這般生氣?

晚上,沈維楨請安時,聽老祖宗提了這件事。

他說:“我前些時日剛和繼昌他們談過,男兒當以立業為重,業立方可成家,婚事不必操之過急,他們無不讚同。”

“你二嬸母沉不住氣,耳根子軟,不知道誰又同她說了什麼,才叫她東想西想,”老祖宗歎,“不怪她,畢竟是小門小戶來的,見識短;稍有想岔的,也不打緊。”

馬伕人的出身不高,父親如今也不過從六品,是二老爺當初跪求老祖宗做主給他娶進門的。這些年鬨出不少笑話,雖不算什麼大事,但老祖宗拿定主意,今後孫輩的嫁娶,都要慎重擇選,不求多麼富貴權勢,也不可身家相差太大。

不是嫌貧愛富,而是見識、性格上都不相匹配。

成家可不是兩個人的事情,兩個家族都要磨合。

說到這裡,老祖宗又問:“倒是你,你若不成親,下麵這些弟弟妹妹們也不好議;宗淑是從小定下的,在你前頭成親也就罷了。你且同祖母說說,究竟想要什麼樣的女子?上次的孟小姐,你怎麼又不同意了?”

沈維楨發現今天案上供了竹葉青的瓷瓶,內插了兩枝半開的荷花。

難怪他從進門就聞到蓮香。

他稍稍安定,說:“女子相貌並不重要,要緊的是才學好,端莊識禮。”

這話並不新鮮,很早之前,李夫人和老祖宗就問沈維楨,他也是這番說辭。

沈維楨十九歲就中瞭解元,文采斐然,對內,自沈士儒過世後,二房三房性格軟弱,很多事情都是他出麵辦的,他看重家族,自然也想要個飽讀詩書、品德端方的妻子。

老祖宗追問:“難道孟小姐也不夠麼?”

論起才學禮節,京城之中,恐怕少有勝過孟小姐的。

“我現下專心春闈,又哪裡有時間議親?”沈維楨說,“等我科考過後再討論此事吧。老祖宗平時若有屬意的,也請等春闈後再說。”

老祖宗拿他毫無辦法。

“算下來,湘玫,琳瑛,還有靜徽,年紀也到了。”

老祖宗怎能不懂馬伕人下午的意思,她認為簡直是杞人憂天、無稽之談,她的這些孫兒都很好,不是貪圖美貌的人;靜徽也是個好孩子,禮儀差了些,但心腸好,很規矩,家裡絕不會鬨出那等醜聞來。

她叮囑:“我不擔心湘玫和琳瑛,隻是靜徽的婚事,你需好好斟酌,若有那寒門貴子,有出息的,家境差些也不打緊,多給她些嫁妝就是了。”

老祖宗想的長遠,沈靜徽今年十六歲,她前十六年都長於山野河間,昔日沈士儒來信,也常讚她機智聰慧,能削尖了樹杈捉魚,拉長弓射雲雀,十拿九穩。

可京城冇有那麼寬廣的河流任她自由,侯府深宅中規矩多,與其嫁入高門受挫磨,還不如選個門第低些、有出息的,這樣,對方也不會嫌棄她的出身。

沈維楨停了一下,頷首:“好。”

他剛進院子,荷露就悄悄告訴沈維楨:“靜徽姑娘今日被打了手板。”

能在老祖宗和沈維楨院子裡做這麼久,荷露能感覺到,沈維楨對這個表姑娘不一般。

無論外麵如何說,實際上,大爺並不厭惡表姑娘。

說來也奇怪,表姑娘入府前,大爺對錶姑娘母女諱莫如深,一個字都不許提;現如今表姑娘來了,大爺反倒對她還不錯。彆的且不說,單單是送明目丸就不一般,大爺不止這一個妹妹,何曾見他如此細心?

送金銀珠寶都不稀罕,大爺並不缺錢,隨手打賞而已,禮物都由下人們準備,於他不過一句話的事。這般用心送些對症的藥品吃食,還允許表姑娘來院中小廚房——十分難得。

是以,荷露自然敬重靜徽。她與秋霜交好,藏春塢那邊若有風吹草動,這邊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包括今天表姑娘被打手心。

今日下午,為沈靜徽請來的女夫子進府了,這件事,沈維楨知道。

對外稱老祖宗選的,實際上,人選是沈維楨敲定的。

沈維楨側身:“誰打的她?”

“是夫子,”荷露說,“夫子考驗姑娘功課,抽《論語》一則,姑娘不會背,被打了手心。”

沈維楨皺眉:“胡鬨,她先前從未學過,又怎能會背誦?”

“夫子說,她提前言明,今日要考察,姑娘就該提前學習功課,”荷露低聲,“今日姑娘冇有背出,往小了說,是冇將夫子的話放在心上,往大了談,就是不夠尊師重道——所以打了三下,要讓姑娘記得這教訓。”

三下手板,倒也不算多。

讀書寫字,少有冇捱過板子的。

隻是不知她會不會又哭。

眼前又浮現出那雙雨後青瓦般濕潤的眼。

沈維楨一直惱那日蓮池的錯認,幸好並未有外人知曉,否則驚天醜聞如何收場;出於隱秘的愧疚,他纔多給靜徽送些東西,以做補償。

調理了一個月,好不容易將靜徽當作親妹妹看待了,這幾天她頻頻跑來,又令他頭痛。

不如聽了老祖宗的話,早早選定人家,將靜徽嫁出去,快刀斬亂麻,不看見她,自然不會亂。

荷露替阿椿說好話:“其實姑娘很用功呢,今日捱了手板,用過晚飯後,一直在看書呢。”

沈維楨嗯一聲,心想睦和堂那邊一定會送藥——不過老祖宗剛纔冇提這事,隻提了婚事。

他叫住荷露:“這件事,是秋霜告訴你的?”

荷露說是。

沈維楨說:“小女孩愛惜臉麵,挨手板不光彩,她未必想讓人知道。你去庫房尋些跌打損傷的藥膏,偷偷地給表姑娘送去——彆讓她知道,你悄悄地送給秋霜就好。”

他可不想讓沈靜徽又來感恩戴德地謝他。

容易亂。

荷露提醒:“大爺,上次下雨,已經送過表姑娘藥了,這次還要再送嗎?”

沈維楨記起來了。

果然亂了,事情亂套了,他的記憶也亂了。

“那就多送些蠟燭,”沈維楨說,“隻送白蠟的,之前蘇州送來的那些就不錯,氣味小,煙氣輕,表姑娘眼睛不好——”

他驀然停下,覺不該說這麼多。何必說這些。

荷露發現大爺臉色一下沉了。

她搞不清楚狀況,不敢出聲,隻靜靜聽。

“先把蠟燭送去,”沈維楨直接說,“以後再遇到此類事,你看著辦便好。我心在春闈,恐怕顧不上表姑娘。她若是缺什麼、喜歡什麼,你都拿了送去藏春塢;院中若冇有,就遣人買了送她。今後,和表姑娘有關的,一併走我的賬,不必再來請示——你也不必知會我。”

荷露呆在原地,驚住了。

——要是表姑娘想要天上的星星,大爺您也要花錢請人摘給她麼?

她琢磨不透沈維楨的意思。

這是想對錶姑娘好,卻又不願和表姑娘太過親近?

做侍女的,揣度主子心意是必要本領,但過於揣度卻又不妙了。

荷露說是,恭敬退下。

沈維楨去了書房,連寫幾副字都不滿意,揉成團,丟棄一旁。

直起腰,沈維楨仰首,剛好看牆上懸掛的一副字。

「秩秩斯乾,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鬆茂矣」

這是仁壽堂剛落成時,沈士儒親筆寫的字,取自於《詩經》。

這一篇原是讚頌周王新建宮殿落成,祝禱子孫繁盛、家庭祥和、世代興旺。

沈士儒親筆寫下,是勉勵他看重家人、兄友弟恭、家族興盛。

將用過的毛筆放入筆洗之中,沈維楨看清水被漆黑墨汁一點點暈染、散開,像絲綢、像柳絮,糾纏一團,如不散的冤魂。

即將秋社,盛夏已過,荷花將敗謝,不會再有那惱人的、糾纏不休的香氣。

他沉沉地想,將她嫁出去,就不會再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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