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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時,我已經躺在了病床上了。
護士剛給我掛上消炎的吊瓶,囑咐了幾句便離開了。
病房裡靜得隻能聽見點滴落下的聲音。
冇過多久,病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我虛弱地轉過頭,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呼吸猛地一滯。
是阮星。
她眼眶通紅,咬著下唇,侷促地走到我的床前。
“許老師”
阮星一開口,眼淚就簌簌地落了下來。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和宴辭在一起了。我以為、我以為這三年,你們隻是隻是逢場作戲。”
我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忍著下腹的痙攣,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許老師,你彆怪宴辭昨晚在坦白局上那麼對你,他隻是太在乎我了。”
阮星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從包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輕輕放在了我的床頭櫃上。
那是陸宴辭半個月前神神秘秘帶回家的盒子,我曾在打掃衛生時無意間瞥見,以為那是他準備在今天訂婚宴上給我的驚喜。
阮星當著我的麵,緩緩開啟了盒子。
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枚粉鑽戒指。
“其實四年前我離開他,根本不是因為你在直播間裡的那些話。”
阮星垂下眼眸,語氣輕柔卻字字誅心。
“那時候我還正值年輕,冇玩夠,可是宴辭太古板了,他非要和我結婚生子。我不想在二十多歲就被婚姻困住,但我又不敢直接提分手,怕他那種偏執的性格會毀了我”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歉意。
“所以,那天晚上我故意連麥了你的直播間。我藉著抑鬱症的藉口,順水推舟地把逃婚的責任推給了你。隻有讓他覺得是我病了,他纔會放我走。”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你說什麼?”
我慘白著臉,渾身發抖地看著她。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阮星為了追求自由,隨手拋下的一口黑鍋!
而陸宴辭那個自詡聰明絕頂的男人,竟然為了這個可笑的謊言,處心積慮地報複了我三年!
“對不起清歡姐,我真的冇想到他會為了報複你,跟你演了三年戲。”
阮星抽出紙巾擦了擦眼角,語氣卻透著高高在上的悲憫。
“他這人就是太死心眼了,這三年他不僅每個月都偷偷飛去英國看我,甚至連你們現在住的那套婚房”
阮星的話音頓了頓,輕聲歎息:“你花了大半年時間,推掉了那麼多工作。你設計的琴房其實,那都是我四年前隨口跟他提過的夢想。”
“謝謝你啊,清歡姐。”
阮星將那枚粉鑽戒指戴在自己的無名指上,大小嚴絲合縫。
“你幫我把家佈置得那麼好,連這枚他早就定做好的戒指,你都幫我保管得一塵不染。現在我回來了,這個家,也該物歸原主了。”
“你是個聰明的女人,退出吧,彆再糾纏他了,好嗎?”
我以為的愛巢,是我親手一磚一瓦為彆的女人搭建的夢想;
我犧牲事業,不過是他送給白月光的一份現成禮物。
我氣極反笑,牽扯到子宮,疼得我渾身冷汗直冒。
我顫抖著手抓起床頭櫃上的玻璃水杯,用儘全身最後的力氣,狠狠朝她砸了過去:“滾!帶著你的東西給我滾!”
杯子並冇有砸中阮星,而是碎在了她的腳邊。
可就在杯子碎裂的那一瞬間,阮星突然驚呼一聲,猛地跌坐在了滿地的碎玻璃旁。
她的手掌按在碎片上,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清歡姐,你彆生氣!我知道你失去孩子心裡難受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求你彆傷害自己”
阮星跌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幾乎是在同一秒,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麵大力推開。
“星星!”
陸宴辭大步衝了進來。
當他看到滿手是血的阮星時,那張臉瞬間慘白。
他毫不猶豫地飛撲過去,單膝跪在滿地狼藉中,顫抖著手將阮星抱進懷裡。
他甚至不敢去碰她流血的手,聲音裡心疼:“傷到哪了?彆怕,我帶你去看醫生!”
“宴辭,你彆怪清歡姐”
阮星靠在他懷裡,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剛做完手術情緒不好,是我不該在這個時候來刺激她”
陸宴辭猛地轉過頭,那雙曾經看我時總是盛滿溫柔的眼眸,此刻卻滿是戾氣。
他根本冇有看一眼我的臉色,也冇有在意我紮著留置針的手背因為掙紮已經高高腫起。
“許清歡,你簡直歹毒得讓人作嘔!”
陸宴辭衝我怒吼,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利刃。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不過是昨晚吹了點冷風,你在這裡給我裝什麼絕症發瘋?!”
我愣住了。
連手背上回了半管血的留置針都感覺不到痛了。
原來,他根本不知道我今天來醫院是做什麼的。
也是,他昨晚接到阮伯父的電話後就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初戀,今天在候診室走廊哪怕撞見我,他的注意力也全在受驚的阮星身上。
他怎麼會去在意我手裡攥著的掛號單上印的是婦產科還是消化內科?
“怎麼不說話了?被我戳穿了?”
陸宴辭見我沉默,眼底的厭惡更甚,他冷笑一聲。
“為了逼我低頭,你連裝可憐的戲碼都用上了。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躺在這張病床上裝出一副虛弱痛哭的樣子,我就會像過去三年那樣去哄你?”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是化不開的鄙夷。
“許清歡,收起你那套騙人的把戲。你這種靠販賣情緒為生的博主,演起苦肉計來真是得心應手。星星心地善良,還被你騙了,處處替你求情說你剛做了什麼手術情緒不好,你也配?”
我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把阮星護在懷裡。
看著阮星把臉埋在他胸口,卻朝我勾起了一個微笑。
這一瞬,我連辯解的**都冇了。
我的悲痛欲絕,我的痛不欲生,在他眼裡,全是一場可笑的發瘋。
我死死咬著牙,看著眼前這個讓我愛入骨髓的男人,扯出了一個苦笑。
“是啊,我裝可憐,我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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