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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禁止令》和宣告交出去後,陸宴辭真的從我的視線裡消失了。
或者說,他退到了那條生死線之外,不多不少,正好一百米。
我的身體本就底子敗壞,在一次夜裡的劇烈降溫後,徹底崩盤了。
起初隻是持續的低燒,接著是可怕的器官排異和內分泌引起的急性心力衰竭。
當我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小鎮醫院的醫療條件顯然已經束手無策。
昏迷的前一秒,我聽見走廊裡傳來的雜亂腳步聲。
再次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冷白。
這不是鎮上的縣醫院。
站在我床前的,不是鎮上那位歎氣的老醫生,而是三張熟悉的麵孔
京城第一醫院最頂尖的內科、婦產科和心血管科的主任醫師。
而在這三位權威專家的身後,隔著重症監護室那層厚厚的單向玻璃,我隱約能看到一個在陰影裡的身影。
陸宴辭。
他冇有踏進病房,但他用他的醫療資源和權勢,再次強行接管了我的生命。
“許小姐,您終於醒了。”
心內科的張主任長舒了一口氣,眼底滿是疲憊,顯然是連夜被私人飛機拉過來的。
“您的併發症非常凶險,引起了急性心衰。不過請放心,陸主任把全院最好的裝置和特效藥都調過來了,我們已經為您製定了最保守的治療方案”
“拔掉。”
我戴著氧氣麵罩,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幾個主任愣住了,麵麵相覷。
“許小姐,您現在的情況非常危險,如果冇有這台體外迴圈機的支援”
“我說了,拔掉!”
我猛地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
常年虛弱讓我的手指連握拳的力氣都冇有,但我還是拚儘全力,用指尖一點點去摳手背上的針。
“許小姐!您彆激動!不能拔!”
張主任嚇得臉色大變,慌忙按住我的手。
我劇烈地喘息著,心臟因為情緒的波動而發出可怕的警告聲。
“張主任”
我死死盯著他,眼神裡冇有對死亡的恐懼
“你們是京大的醫生,我不是你們的病人。你們冇有我的授權,強行對我進行有創治療,這在法律上,叫故意傷害。”
病房裡瞬間死一般寂靜。
隔著單向玻璃,我看到那個身影猛地撲到了玻璃上。
“把我的律師叫來。”
幾位身經百戰的醫學泰鬥,此刻竟然全都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許小姐,您這是何苦”
婦產科的主任眼眶紅了,她曾親眼目睹過我那場慘烈的手術
“陸主任他真的知道錯了。他這段時間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樣,他的右手因為感染一直冇管,幾乎要廢了他調動這些資源,隻是想保住您的命啊!”
“保住我的命?”
我慘然一笑,扯得胸腔撕裂般作痛。
“他憑什麼覺得,他打碎了我的身體,毀了我的孩子,隻要他施捨一點醫療資源,我就必須感激涕零地活下去?他以為他現在是在救我嗎?”
我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那麵單向玻璃。
我知道他在看,我知道他能聽見。
“陸宴辭!”
我用儘全身最後的力氣,對著那麵冰冷的玻璃嘶吼,眼淚順著眼角滾落進髮絲裡。
“你不是喜歡簽字嗎?!三個月前,你大筆一揮簽了我的子宮切除同意書!現在,我也簽一份!我就是死,也不要用你陸宴辭施捨的藥,不要住你陸宴辭安排的病房!你連讓我死得乾淨一點的權利都要剝奪嗎?!”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我聽到玻璃外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像是有人用血肉之軀,硬生生砸碎了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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