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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房事故發生後的第三天,我去鎮上的縣醫院做複查。
自從那次大出血和全子宮切除術後,我的身體徹底垮了。
內分泌係統紊亂帶來了嚴重的後遺症,大把大把地掉頭髮,骨關節時常痠痛。
給我看診的老醫生看著化驗單,連連歎氣。
“許小姐,你的指標太差了。不僅是貧血,你再這樣耗下去,你的器官會加速衰竭的。你要放寬心,好好配合治療啊。”
我點了點頭,準備伸手去接化驗單。
一隻纏滿厚厚白色繃帶的手卻先我一步,從老醫生手裡抽走了那份報告。
我不用回頭,也能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陸宴辭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夾克,站在我身後。
他的左手死死捏著我的化驗單。
他動用了他在醫療係統的關係,輕而易舉地查到了我的就診記錄。
我冇有反抗,隻是冷冷地靠在輪椅的椅背上。
隨著目光的下移,陸宴辭的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那些複雜的醫學術語,對普通人來說或許晦澀難懂。
但對他這個頂級醫學天纔來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活生生地淩遲著他的神經。
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那次休克對我的身體造成了怎樣不可逆轉的摧毀;
他看懂了我現在承受的痛苦,究竟有多深不見底。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差到這種地步”
陸宴辭喃喃自語,淚水不受控製地砸在那張薄薄的化驗單上。
他猛地轉過身,不顧老醫生詫異的目光,左手一把握住我的肩膀。
“清歡,跟我回京城!這裡醫療條件太差了,根本治不好你!我認識最好的內分泌專家,我認識全世界最好的調理團隊”
“我來給你治,你想要用什麼藥,需要什麼儀器,我都給你弄來!算我求你,彆拿自己的命賭氣好不好?!”
“放手。”
我嫌惡地偏過頭,躲開他的觸碰。
“我不放!”
陸宴辭徹底拋棄了所有的體麵,他紅著眼眶。
“你的身體已經這樣了,你還想在這裡等死嗎?!就算你恨我,就算你要我去死,你也得先活下去啊!”
“陸主任,”
我抬起頭,那雙曾經滿眼都是他的眼眸,此刻像一口枯井。
“你是不是有救世主情結?你忘了,把我變成今天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的罪魁禍首,不就是你嗎?”
我當著他的麵,毫不避諱地緩緩掀起衣服的下襬。
老醫生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過頭去。
而陸宴辭,死死盯住了我的腹部。
那是一道從肚臍下方一直延伸到恥骨的暗紅色疤痕。
因為當時手術情況危急,為了搶救生命,王主任根本來不及做美容縫合。
那道疤痕在我原本光潔平坦的小腹上,宣告著我作為一個母親的權利被徹底剝奪。
“看清楚了嗎?”
我指著那道疤痕,聲音平靜得讓人髮指。
“這就是你為了哄阮星開心,把我從病床上趕下去的代價,這就是你連看都不看一眼,大筆一揮簽下的傑作。你現在心疼了?你現在想用你那高超的醫術來彌補了?”
陸宴辭雙腿一軟,跪在了診室冰冷的瓷磚上。
他伸出顫抖的左手,想要去觸碰那道疤痕,卻在距離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清歡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如果知道你懷孕了,我寧可自己死也絕不會那樣做”
他把頭埋在我的膝蓋邊,眼淚滴落在地上。
“彆拿你的臟手碰我!”
我猛地拽下衣服,聲音陡然變高。
我從輪椅的側袋裡,掏出一個被牛皮紙袋包裹著的檔案,冷冷地砸在他滿是淚痕的臉上。
“我今天來,除了複查,就是為了等這個。”
陸宴辭愣愣地看著那個掉落在地上的檔案袋,顫抖著左手將它拆開。
裡麵,是一份由北京頂級律所出具的《禁止令》申請書。
“我已經委托了律師,就你在我住院期間的醫療責任、以及你這三個月來的騷擾行為提起訴訟。當然,我知道以陸家的勢力,這點官司對你來說不痛不癢。”
我看著他徹底崩塌的神情,一字一句地宣判了他的死刑。
“但這就代表了我的態度。陸宴辭,我不僅不要你的愛,不要你的愧疚,我甚至連你的補償都嫌臟。從今往後,如果你再出現在我方圓一百米的範圍內,我就當著你的麵,從療養院的頂樓跳下去。”
“我說到做到。不信,你大可以試試。”
陸宴辭癱坐在地上,那份薄薄的法律檔案從他手中滑落。
他張著嘴,卻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隻有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白紙黑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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