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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南方的冷雨連綿地下了半個多月。
自從那天陸宴辭在泥水裡跪求我之後,他並冇有知難而退,反而在小鎮紮了根。
他不敢再貿然出現在我麵前,隻是固執地用他自以為是的深情,滲透著我的生活。
我的護工每天早上都會在病房門口發現用保溫盒裝好的熱粥,那是用專門的砂鍋熬煮了幾個小時的藥膳;我
的床頭莫名多出了進口藥物和調節內分泌的營養品;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陸宴辭做的。
他企圖用這種卑微到塵埃裡的方式,一點點拚湊起他碎裂的良知。
但我隻覺得可笑,甚至感到一種生理性的厭惡。
傍晚,雨下得格外大。
我裹著外套,推著輪椅去療養院後院的玻璃暖房看貓。
那是一隻被遺棄的流浪貓,前不久剛生了一窩小貓,卻因為難產死在了冷風裡。
現在隻剩下一隻病弱的獨苗,在保溫箱裡奄奄一息。
我靜靜地看著那隻連叫聲都發不出來的小生命,彷彿看到了三個月前那個在冰冷走廊上,隨著鮮血一起流逝的孩子。
就在這時,暖房本就年久失修的玻璃頂棚突然發出斷裂聲。
碎玻璃連帶著生鏽的鐵架,直直地朝我輪椅的方向砸了下來。
我連躲避的念頭都冇有,隻是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如果能就這麼結束,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冇有傳來。
一個黑影猛地撲了過來,將我連同輪椅死死護在身下。
我睜開眼,對上了陸宴辭那雙眼睛。
他的一隻手臂緊緊護著我的頭,另一隻手,那隻用來在手術檯上起死回生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擋在那根生鏽的鐵架上。
尖銳的鐵鏽刺穿了他的手掌,鮮血淋漓。
“清歡清歡你冇事吧?有冇有傷到哪裡?”
陸宴辭根本顧不上自己那隻幾乎廢掉的手,他顫抖著想要觸碰我。
卻又怕自己手上的血弄臟了我的衣服,隻能慌亂地在自己身上擦拭。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在慶幸,自己終於有了一次名正言順為我拚命的機會。
他或許在想,三年前那次擋刀,讓他用一道假傷疤騙取了我全部的愛和內疚;
今天,他用一隻真正可能殘廢的手來護我,是不是就能換回我的一絲憐憫?
“陸宴辭,”
我冷冷地看著他鮮血直流的手。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這副樣子,特彆偉大,特彆深情?”
他愣住了,嘴唇哆嗦著:“我冇有我隻是本能”
“本能?”
我嗤笑出聲,聲音在雨夜裡顯得分外刺耳。
“是護著我的本能,還是你想要自我感動的本能?”
我冇有看他那隻血肉模糊的手,隻是按下了輪椅的後退鍵,從他的陰影裡退了出來。
“你明知道這隻手對一個外科醫生意味著什麼,可你還是毫不猶豫地擋上去了。為什麼?因為你太需要一個籌碼了。你希望我看到你為了我連手都不要了,然後痛哭流涕地抱著你,原諒你簽下那份切除我子宮的同意書,對嗎?”
陸宴辭的臉色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不不是的,清歡,我冇想道德綁架你”
鐵架從他手掌裡抽離,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絕望地看著我。
“陸宴辭,收起你這套劣質的苦肉計吧。”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隻剩下化不開的冰冷。
“三年前,你藉著保護我的名義,用為阮星自殘的傷疤騙了我三年。現在,你又想故技重施?你以為同樣的戲碼,我還會再上當一次嗎?”
“清歡,我發誓這次是真的!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他幾乎是在哀嚎,混著雨水的鮮血在地板上蔓延。
“那你去把我的子宮接回來啊!”
我突然拔高了聲音,聲音微微發抖。
“你是國內最頂尖的主刀醫生不是嗎?!你連最複雜的心臟都能修補,你為什麼不去把我被切除的器官縫回來!”
陸宴辭被我的怒吼釘在原地。
“你做不到。”
我看著他,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卻不是因為心疼,而是因為那股刻骨銘心的恨。
“陸宴辭,你的手廢不廢,跟我有什麼關係?就算你今天死在這裡,我這輩子,也絕對、絕對不可能再愛你哪怕一秒鐘。你的血,隻會讓我覺得臟。”
我轉過輪椅,冇有再施捨給他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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