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貫河東省的晉派導演,在內娛算是非常特殊的一個群體。
似乎沒多少聲音與八卦。
卻又在圈子裡舉足輕重。
既不像混跡了許多大院子弟的京圈兒一樣惹人注目,也不像充斥商賈氣息的港圈兒那樣勢利排外;相較於保守封閉的東北幫,晉派顯得格外開放;相較於青黃不接的西北幫,晉派又稱得上『傳承有序』四個字。
從李駿、何坪、米家刪、曹保坪、張繼綱、賈長科,到寧昊、韓節,再到邵一輝,等等,這些人幾乎串聯起內娛的第三代到第七代導演,甚至在導演風格上,都有些一脈相通的味道,如果再算上河東傳媒學院出身的畢幹或李睿君,這個圈子可能還要更大一點兒。
2010年前後堪稱晉派導演大爆發的一段時間,從韓節的《hello樹先生》、曹保坪的《烈日灼心》,到賈長科的《天註定》,再到寧昊的《無人區》,幾乎製霸了這一階段內娛現實主義題材的文藝片。
隻不過在鄭錢看來,這些導演都太過於喜歡拍『文藝片』了,似乎總是自覺或者不自覺的想要批判點兒什麼。
與他心心念唸的賺錢電影格格不入。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所以,突然在學校見到這幾位大導演,他難免有些緊張,生怕被人看出自己對影展導演們的小小偏見。
「——鄭錢?過來,往前走!」
老周沖後排剛剛起身的年輕人招招手,然後笑嗬嗬看向身旁幾位導演:「這個就是《沉默的孩子》的導演,我剛剛跟你們提過的那個學生。片子剛剛大家都看過了,怎麼樣,大夥兒點評一下吧?都是自己人,大家放開了說!有批評纔有進步嘛。」
鄭錢既驚且喜。
沒想到周教授能請來這幾位腕兒點評自己的短片。
卻不知這算不算一次超小規模的超前超規格點映,他胡思亂想著。
文學係的曹教授沖男生微微點頭——他是知道這個學生的——所以沒有客氣,很自然的開口評價了起來:
「——標準的線性敘事結構,故事完成度很高,結尾部分又留下足夠的懸念,讓人無法確定角色的未來——從劇本角度看,無可挑剔。」
「焦點變化也不錯。」
賈長科側著身子,胳膊搭在椅背上,雙手比劃著名說道:「……藉助焦點變化來突出那個小女孩的感受與她對世界的體驗……鄭錢是吧?這名字好!……我看你在片子裡用了不少低角度和高角度的鏡頭,怎麼考慮的?」
他看向年輕導演。
這個時間段的賈科長還沒開始戴墨鏡,小眼睛看上去格外精神,彷彿兩隻漆黑的甲蟲。
鄭錢舔了舔嘴唇。
有些緊張,卻又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嗯,直觀理解,主要考慮到角色身高,鏡頭跟著角色的視線走,會給觀眾更強的代入感。引申一下的話,高低角度的鏡頭也展示了家庭成員對喬娜的看法,他們自認為比喬娜更重要,從而悄無聲息的表現了角色間的等級關係。」
賈科長眼中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胳膊從椅背上放下來,敲打著膝蓋,換了另一個角度詢問道:「——那衣服呢?我看你片子裡,演員服裝色調都比較統一吧,一般理解,這種統一意味著他們之間沒有那麼強烈的等級關係。」
「短片的篇幅是有限的,已經通過高低鏡頭強調人物看法後,服飾色調就可以用來表達另一部分內容,比如貫穿整部片子的壓抑與沉默。」
鄭錢努力讓自己的分析符合這些文藝片大佬們的口味——即便當初他並沒有想這麼多,隻是單純為了節約成本:「……這些氣氛表達在色調上,就從環境到服飾,儘量選用暗色調,即便給失聰小女孩帶來一絲慰藉與希望的女家庭老師,穿的衣服也是暗紅色。」
賈長科讚賞的點了點頭。
轉頭看向老周:「確實不錯……周老師,您怎麼看這個片子的剪輯?」
「我?」
老周笑的眼睛都眯起來了:「我覺得剪輯的非常好,比我強多了……不是我誇自己的學生啊,他這個短片能拍這麼好完全出乎我的預料了。尤其影片聲音設計和剪輯,在強化主題與情感方麵,做的真的非常非常好……所以我才帶他來找你們。我記得鄭錢你也是河東人,對吧?你這幾位學長前輩,也是河東的。」
「你也是河東的?河東哪裡的?」賈長科頓時來了興趣。
「平陽的。」男生背著手,站的規規矩矩。
「你是平陽,我是汾陽,哈,一筆寫不出兩個陽字,這就是緣分!」
「緣不緣分後麵再聊,現在討論片子呢。」曹教授搖了搖頭,轉而看向在場唯一沒有開口的寧昊:「寧導怎麼看?」
「喲,曹老師別埋汰我了。」
寧昊陪著笑臉兒,連連擺手,脖子上的大金鍊子隨著他的動作嘩啦啦作響,稍作沉吟後,卻向鄭錢提出一個令他略感意外的問題:「——你為什麼不用膠片呢?學院派出身的應該都喜歡膠片吧。」
鄭錢眼角的餘光瞥見賈長科與曹保坪不動聲色的交換了一下眼神,周老師臉上則露出一絲苦笑。
他不知道其中有什麼緣故。
所以,隻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用最謹慎的方式回答道:「一個是成本,膠片太貴了,但數字拍攝成本低,我能承擔得起;另一個就是便利性,之前見中影韓總的時候,我也提過,數字拍攝能帶來電影製作的民主……一個很現實的情況,去年春天我拍過一個小片段,用的膠片機,當時在放映室觀看一切都很正常。但是到了冬天,我再看的時候,它的顏色變成了黃色……」
「膠片儲存問題?」曹教授皺了皺眉。
「有可能是配光不對。」賈長科幅度很小的點了點頭。
鄭錢攤了攤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我不知道……事實上,到現在我都不知道那個片子出了什麼問題。如果用數字拍攝就沒有這個風險了,調色師駐場工作,在拍攝過程中就能調製出接近最終效果的半成品。」
寧昊皺了皺眉:「但你不覺得數字拍攝在視覺質量上有所欠缺麼?膠片能帶給我們更豐富的視覺效果,手工上色所能呈現的顆粒感和柔和度,是數字三色版無法媲美的。有的時候,你在DI中效果出色,但轉印到膠片上就會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