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五號是個週三。
這天,GGP的股價大跌50%多,從開盤的3.04美元一路下跌到收盤時的1.58美元,馬蒂·伯德大晚上不睡覺,給鄭錢打電話,想要確認明天要不要平掉手中的空倉。
對於股票經紀人選擇在北平的白天給自己打電話,鄭錢是欣慰的。
但對他收到操作指令的郵件後,還找自己再確認一遍,鄭錢是感到煩躁的。
「——不平倉,繼續持有!」
鄭錢首先明確了自己的指令,然後才耐著性子解釋道:「股價跌到現在這種地步了,約翰還在死撐,不肯降低GGP的經營槓桿,那這輪下跌就不會結束……不用擔心軋空,是,沒錯,你收到的訊息可能是對的,有人打算平倉,但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CMBS(商業地產抵押貸款支援證券)市場沒有絲毫復甦跡象,GGP根本融不到錢,現在眼瞅著就要破產,不僅小股東,很多大股東也在爭相逃命,這是潰壩!拋單是沒有終結的,這種時候,任何試圖做多的努力都是徒勞……」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他捂著電話,看向栗娜。
助理小姐聲音很小的說道:「周老師來電話,讓你現在去學校一趟,說《沉默》後麵的安排有眉目了……」
鄭錢重重鬆了一口氣,放下捂著的手機:「——總之,就算空頭的力量明天被遏製,出現百分之五、甚至百分之十的反彈,也隻是短暫的,不用擔心後麵沒人賣。我們賣是為了賺錢,別人賣是為了逃命,他們拿什麼跟我們比?就這樣吧。」
放下電話後。
他沒有立刻動身,而是先看向栗娜。
「——你剛剛說讓我去學校申請提交是什麼意思?」
鄭錢想到接電話之前栗娜說的那件事,感到有些不解:「報名柏林電影節不是在官網上申請就行嗎?」
「我打聽過的,私人報名被電影節收錄列入日程的概率比較低,集體報名概率稍微高一點。任何一個電影節,對於電影學院的『嫡係』們都是有天然傾向的。」
栗娜先給出了上述解釋,停了停,才又簡單補充道:「另外,你現在還是在校生,但是單獨以學生身份去報名沒有折扣優惠,短片都是七十五美元,而跟著學校集體報名,隻用二十五美元。能便宜五十刀呢!」
鄭錢疑心這纔是栗娜讓自己去學校申請提交的根本原因。
「就五十歐的區別,有必要麼?」他嘟囔著。
助理小姐虛著眼,瞅著他,語氣有些不悅:「您是有幾百萬美刀身家的大資本家,我這小破公司現在帳上就二十來萬,還要給你下個月那部片子做準備,稍微列個預算表,就已經超支成負數了……五十塊,差不多夠給群演們發一天餐補了!」
鄭錢立刻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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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牛馬的第一要務,絕對不能讓正在幹活的牛馬們不高興,就算它們沖你吐唾沫,也要趕緊在一旁備著水,免得牛馬們覺得口渴,工作效率下降。
「——再過幾個月!再稍微堅持一下!」
貓果樹的老闆指天畫地的畫著大餅:「等那邊的錢一回來,我就立刻打進帳裡!還有你的合同,之前我們不是簽的兩千塊嗎?漲薪!翻倍漲!不用等一年,再過兩個月,公司緩過來,立刻給你漲!再給你補充商業保險,可以報銷牙醫和眼科的那種!」
一頓大餅餵過去。
助理小姐的表情立刻委婉且善良了。
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細聲細氣。
「——這是DCP(數字電影包)備份,你去學校的時候拿著,以防萬一。」她從櫃子裡抽出一個巴掌大的硬碟,塞進鄭錢的揹包裡。
鄭錢還是覺得有些麻煩。
「——已經這個點兒了,我估計學校肯定早就把今年的名單確認了。」在某些方麵,他從不對學校抱有任何信心:「有必要再去跑一趟嗎?」
「你不去怎麼知道沒名額了?」
栗娜剛友善了幾秒的臉重新拉了下來:「你是電影學院的學生,既然打算參加柏林電影節,這種事情,你早該有準備的……你平常就不能稍微關心這些事情嗎?」
「如果我有時間關心,就不會再專門雇一個全職助理了?」年輕導演給出這個無懈可擊的回答後,撒腿就跑。
「記得讓滕匆匆和申傲申請參加電影節的全通證!以防萬一!」助理小姐在他身後嚷嚷著。
……
……
鄭錢來到學校。
老周不在辦公室裡。
打電話,她讓他快些去放映室。
「——來了你就知道了。」周教授在電話中語焉不詳,聲音壓的很低:「進來的時候安靜點兒,不要吵鬧。」
最後一句吩咐純屬多餘,任何一個電影學院的學生進放映室都不會傻乎乎大呼小叫。但也因為如此,讓年輕導演意識到老周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
所以他選擇從後門進。
放映室裡光線黯淡,隱隱可以看到幾個模糊的腦袋,坐在前排。老周位置在側麵,見男生進門,沖他悄悄招了招手,同時示意他不要出聲。
鄭錢落座後,向前看去。
螢幕上正播放著他那部《沉默的孩子》,已經到了尾聲,扮演手語老師的高鹿騎著自行車,吃力而沉默的穿行在窄窄的柏油路上,然後該接電話了,鄭錢在心底默默數著秒,在剪片子的時候,他已經翻來覆去看過好多遍,早就爛熟於心。
相較於電影,他對前麵光線映照的幾個腦袋反而更感興趣一些。卻不知他們是電影公司的老闆們,還是哪個影展的策展人或者選片人。
回過神,電影已經到了結尾,張梓楓孤零零一個人依靠在紅色磚牆前,沉默而安靜的看著柵欄外的高鹿,略顯笨拙的比劃著名手語,兩人無聲的互相凝視片刻,高鹿轉身離開,畫麵拉高,畫中人漸漸變得渺小,然後是片尾字幕。
電影結束。
放映室的光線重新亮起。
鄭錢也終於確認了前麵幾位觀眾的身份——出乎他預料的,坐在前麵的不是旁人,而是他非常熟悉的幾位導演。坐在中間的,是北電文學係的教授曹寶坪,他的左邊坐著賈科長,右邊坐在寧昊。
年輕導演眨了眨眼,突然覺得有些有趣。
因為除了周老師外,在場幾位導演,包括他在內,都有兩個共同的身份——北電出身,晉省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