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東方之子2
溫蒂來到好撒瑪利亞人醫院探望時,啜泥剛剛完成這周的檢查,正在她的LDRP病房裡玩著平板。與普通醫院冰冷的色彩與設計不同,這傢俬立醫院的LDRP病房色調柔和溫馨,彷彿一家高檔酒店的客房。
女孩兒戴著耳機,沒有注意到客人的到來。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超實用 】
溫蒂也沒有出聲,放下捧花與果籃後,熟練的拿起桌上的小刀,開始給女孩兒削水果。這是馬蒂告訴她和華人打交道的技巧之一。
一邊削著水果,她眼角的餘光一邊警向女孩兒的平板。
不出所料,是馬蒂那位年輕老闆接受電視專訪的畫麵,這個專訪她在家已經聽了不下五遍了,
馬蒂·伯德彷彿一位虔誠的教徒釋讀經書一樣,反覆研究他老闆的每一句措辭,似乎這樣就能學到那個年輕人驚人的投資技巧。
就像眼前這個姑娘,應該也已經看過很多遍了。
溫蒂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帶著幾分憐憫看著麵前的年輕女孩兒。
她是有女兒的。
所以對那位幾乎沒有來過幾次醫院的年輕導演頗為不喜。但同樣,她也是個聰明人。就像馬蒂反覆叮囑她,要像對待老闆娘一樣對待這個年輕女孩兒,她絕不會把自己的喜好在旁人麵前表現出來。
直到溫蒂把水果端到麵前,啜泥才如夢初醒,連忙摘下耳機。
——抱歉,溫蒂,我不知道——」
她有些戀戀不捨的暫停了視訊。
溫蒂叉起一塊蘋果,塞進她嘴裡,笑容滿麵:「沒關係,我知道我隻是個鄰居阿姨,不可能比節目裡那位帥小夥兒更吸引你的注意力—他在說些什麼?」
她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樣。
「嗯,一些和電影產業有關的分析-你要一起聽嗎?我可以解釋給你!」啜泥似乎想到了更好的解決辦法,眼前一亮,邀請道,
「噢,是不是有些太麻煩你了。」溫蒂臉上笑容不減,心底是拒絕的。
「不麻煩,不麻煩。」
啜泥一把將她扯到身邊,點開暫停的視訊,興致勃勃的解釋開了:「一一他現在正在跟主持人聊一個叫『李玉春」的歌手,這個李玉春通過我們國家一個選秀節目成為明星了—」
或許覺得這種介紹有些不夠『阿美莉卡』,啜泥思索幾秒後,補充解釋道:「這個歌手出道第一年就上了《時代週刊》封麵,第二年就拿到了一張『白金」專輯——」
「哇一一」
溫蒂雖然聽過很多遍這個專訪,但訪談中涉及的那些人名背後的故事卻是第一次聽說,難免感到一絲震驚,這麼厲害的歌手,她竟然沒有聽說過!
「李玉春?」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一一你對李玉春評價很高?」
柴淨仔細打量著麵前的年輕導演,對於他頗為大膽的談話風格非常喜歡一一所有談話節目的主持人都喜歡這樣的受訪者。
鄭錢自然知道自己發言出格』的壞處,
但同樣,出格的發言也是取大眾注意力的絕佳方式。他不奢望在電視上胡吹兩句李玉春,就能吸引到她龐大的歌迷群體,但吹一吹又沒壞處。
再者,受訪前,貓果樹就拿到了採訪問題的框架,相關回答早就經過公關部門反覆斟酌了,他也不擔心真的惹出什麼大亂子。
所以,聽到主持人的反問,他很嚴肅的點了點頭:「是社會對她評價很高。還是剛剛那個問題,時代發生變化,電影不再是精英製作、大眾消費的藝術品了,而是大眾製作,大眾消費的「消費品」。」
「一一從藝術品到消費品·就像手抄書到印刷書的變化?」柴淨打了個比方。
鄭錢心底忍不住鼓了一下掌,他可以鄙夷麵前這位主持人的認知,卻不能否認對方的才思敏捷:「非常精妙的比喻,對的,可以這麼理解。紙張與印刷術是兩次偉大的平權,同樣,數碼攝影和網際網路,則是另外兩次偉大的平權。」
「一一這句話怎麼理解?」
「去年拍《天才少女》前,我就跟中影的韓總提過這個說法:數碼攝影,極大降低了拍攝成本與拍攝難度,讓普通人也能拍電影了。就像你剛剛舉的例子,印刷術誕生前,《聖經》隻能由教土們抄錄、教士們釋讀,但印刷術出現後,《聖經》大量傳播,普通人也有瞭解讀的機會,這是歐洲文藝復興的關鍵;從這個角度看,數碼攝影和印刷術的重要性不相上下。
另一個,網際網路是第二次平權,因為它能讓普通人拍的東西都能找到觀眾,這很了不起。我們一直說,社會上的大部分生意基於資訊差,現在科技重創了文化客,拓寬了渠道。這種變化會讓未來出現更多的導演、更多的演員、更多的編劇。
未來的導演,不再是居高臨下的佈道者,而是與觀眾平視的對話者,是文化產品的生產者。就像我之前說的,群眾喜歡喜劇,我們就研究如何把喜劇拍得更好笑更有深度;喜歡懸疑,我們就研究如何把懸念玩得更精巧。這不是墮落,這是一種新的、更民主的創作生態。我的《攝影機不要停!》能在島國大賣,《WhatAreWords》能上奧普拉秀,在在YouTube火,不是因為它遵循了某種精英的正規化,更不是因為它遵循西方的敘事邏輯——而是因為它觸動了普通人最共通的情感,符合當前很多觀眾的心理需求。」
「一一這是你對華夏電影未來發展的看法嗎?」
「這是我對人類社會發展的看法。」
「一一按照你的觀點,人類社會正在進入全球化時代,在全球化時代,華夏電影會不會更多借鑑西方的敘事創新,來適應更廣闊的市場?」
「這是你的觀點,不是我的觀點。」
「_一但我注意到你剛剛在回答中頻繁使用了『平權」『民主」『群眾』或者『自由」這樣的詞。」
「這些詞什麼時候變成西方敘事了呢?這些難道不是人類社會共同的美好願景嗎?」年輕導演一臉真誠的看向麵前的主持人。
主持人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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