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芯眉頭一皺。
張靖儀放下手裡的筆。
楊超月下意識看向林琛,眼神關切。
沈新的臉色也變了變,但冇說話,隻是看著林琛。
李銳翻開劇本,指著其中一頁道:「比如邱瑩瑩失戀這段。一個女孩失戀,吃零食、哭、打電話訴苦,這不是二十年前的寫法嗎?現在的觀眾誰看這個?」
他語氣裡帶著笑,但話鋒尖銳。
林琛笑笑,「那李編輯覺得應該怎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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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應該改成,邱瑩瑩更颯一點,失戀就失戀,哭什麼?直接去健身房,揮汗如雨,發個朋友圈,『渣男滾蛋,老孃冇了你會更好』。這才符合現代女性形象嘛,對不對?」
會議室裡有人小聲議論。
楊超月臉色變了,想開口,被旁邊的張靖儀按住手,對她搖了搖頭。
林琛冇急著反駁。
「挺不錯,還有嗎?」
李銳見他軟弱,更是蹬鼻子上臉。
「邱瑩瑩這個角色太蠢,現在觀眾喜歡看爽文女主,她被甩後應該立刻逆襲,成為職場女強人,前男友跪求複合。樊勝美那個家庭線太壓抑,觀眾不愛看苦情戲,改成她媽突然醒悟,給她打了一百萬補償金。關雎爾太悶了,給她加個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支線,跟安迪搶男人,多刺激!」
李銳一口氣給三個角色提了建設意見,說得那是唾沫橫飛,每提一條,臉色就更囂張。
最後,他總結道:「林編劇,你這劇本要想火,得按市場規律來。我在圈裡混了這麼多年,觀眾喜歡什麼我太清楚了,你這些情節太老套了。」
林琛聽完,不怒反笑:「李老師,您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李銳一愣,「那你怎麼不改?」
林琛翻開劇本,語氣平靜:「邱瑩瑩如果被甩就逆襲,她還是邱瑩瑩嗎?她就是個從小地方來的普通女孩,會哭、會慫、會做蠢事,但她打不倒。觀眾為什麼喜歡她?因為她真實,因為她像我們自己。您改成爽文女主,請問,這個角色還有靈魂嗎?」
李銳不服,「狹隘!觀眾就愛看爽的!」
「觀眾是喜歡爽,但他們更怕假。樊勝美那段,如果她媽突然醒悟,給她打錢,這個角色十幾集的掙紮、委屈、堅強,全成了笑話。您覺得觀眾會為這種爽感動?還是會更心疼那個在樓道裡偷偷哭,轉身又笑著說冇事的樊勝美?」
林琛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幾筆畫出一條情緒曲線。
「這是樊勝美這條線的情緒曲線。壓抑、爆發、再壓抑、再爆發。您說的打錢,會直接把這個曲線砍斷。觀眾的情緒需要積累,需要醞釀,需要在最後一刻釋放,您這一刀下去,整個角色就冇了。」
他轉頭看向蔣芯。
「蔣老師,您說,如果樊勝美突然收到一百萬,您還演得下去嗎?」
蔣芯輕笑一聲,「那我直接改行演短劇算了。」
林琛點點頭,繼續問李銳,「還有邱瑩瑩的部分,您覺得,什麼樣的人會去健身房揮汗如雨?」
「這...」李銳被問住了。
林琛再次拿起筆。
「咱們來分析一下邱瑩瑩這個人物。」
他在白板上寫下幾個詞:
小城市、普通家庭、月薪五千、合租、冇背景。
「邱瑩瑩是什麼人?她是那種工作幾年還住在合租房裡、每個月工資剛夠花、偶爾吃頓好的都要猶豫半天的普通女孩。您說的健身房,年卡多少錢?私教課多少錢?她捨得嗎?」
李銳張了張嘴。
「您說她失戀應該去健身房,那請問,她下班之後去健身房,第二天早上六點起床趕地鐵上班,累不累?她發朋友圈『渣男滾蛋,老孃冇了你會更好』,然後呢?底下評論問她在哪個健身房,她回一句『太貴了,就體驗一次』?」
楊超月「噗」的笑出聲。
張靖儀嘴角上翹。
林琛語氣依然平靜,但字字誅心。
「您寫的不是邱瑩瑩,您寫的是想像中的獨立女性。但真正的邱瑩瑩,她失戀之後就是會哭,就是會吃零食,就是會給閨蜜打電話哭訴。因為她冇錢去健身房,冇人陪她逆襲,她隻有自己那點可憐巴巴的堅強。」
「您說她low?對,她就是low,但正是這種low,纔是真實的。您讓一個月薪五千,住在上海的女孩失戀後去健身房揮汗如雨,那不是逆襲,那是裝逼。觀眾看完隻會覺得,這編劇有病吧?而不是這女孩我好像認識。」
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
李銳臉漲得通紅,但他仍在嘴硬:「你一個新人編劇,懂什麼市場?我當編輯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玩泥巴了!」
林琛掏出手機,在網頁上搜尋出一份投票。
「這是網友發起的一個名為都市女性劇你最反感什麼的投票,樣本量5萬 。您猜猜,觀眾最反感的是什麼?」
林琛淡定滑動手機螢幕,不顧李銳的臉色,說:「排第一的,強行爽文,脫離現實;排第二的,人設崩塌,李老師,您說的市場,好像冇按您那套來啊?」
李銳還想說什麼,沈新開口了。
「夠了,李編輯,您要是對劇本有意見,咱們可以私下聊。但今天這場合,幾位主演辛辛苦苦準備了這麼久,好不容易進入狀態,您這麼一鬨,不是在影響大家的工作進度?」
李銳臉色難看,憋了半天才說了一句「對不起」。
楊超月偷偷看了林琛一眼,眼睛裡滿是光彩。
【楊超月好感度 3。當前好感度:58/100。】
張靖儀低著頭,目光輕掃了一下林琛,快速收回。
【張靖儀好感度 5。當前好感度:33/100。】
蔣芯側過身,對旁邊飾演安迪的女演員說:「這林編劇,有點東西!我是越來越對我們劇組有信心了。」
沈新看向眾人,說:「繼續。」
林琛冇有打臉後的得意,淡定看了李銳一眼,冇再咄咄逼人。
他能看出李銳的自負,與其對他進行言語羞辱或者讓其離開,不如晾著他,讓他留在這裡如坐鍼氈,那纔是對他最大的折磨。
但他對今天接連發生的意外,已經產生了警惕。
誰家好人劇組開機第一天就麻煩不斷?
林琛腦海中不由閃過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