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腦中不自覺浮現當日孫總陰惻的臉,還有孫詩瑤簡歷上經紀公司的的背景。
難道是他們在搗鬼?
無論林琛腦海裡在想什麼,圍讀會還在繼續。
經歷了李銳那場鬨劇,氣氛反而比之前更加融洽,大家不由生出一種微妙的團結感。
至少,這個劇組有林琛這樣的編劇在,不會把戲寫歪。
後麵的幾場戲,楊超月發揮得都很穩,明顯能看出她放鬆了許多,台詞處理得很細膩,不過火不墨跡,一切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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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一場關雎爾和邱瑩瑩的對手戲時,張靖儀開口:「超月,這場咱倆對對?」
楊超月點頭,「好啊。」
林琛靠在椅背上,看向劇本。
這場戲講的是邱瑩瑩因為應勤的事心情低落,拉著關雎爾上天台散心。
劇本裡,邱瑩瑩說了一大堆話,關雎爾隻是安靜地聽,偶爾安慰兩句。
楊超月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瞬間變成那個絮絮叨叨的邱瑩瑩。
「關關,你說應勤他到底怎麼想的?他昨天還給我點讚,今天就不回訊息了。我是不是哪兒做錯了?可我仔細想了一晚上,我真冇做錯什麼啊。」
她語速快,表情豐富,手還因為代入情緒比劃著名,活脫脫一個患得患失的戀愛腦女孩。
張靖儀聽著她說話,臉上帶著關雎爾的那種欲言又止。
楊超月繼續說:「你說我是不是太主動了?可我喜歡他啊,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想跟他說話嗎?難道要像你那樣,什麼都憋在心裡?」
說到這,她看了張靖儀一眼,等待她接台詞。
張靖儀冇說話,隻是垂下眼,嘴角動了動,像想笑又冇笑出來。
楊超月愣了,這怎麼不接啊?
她本就不是經驗豐富的演員,此刻遇到這種情況,有些發懵。
還好林琛及時出聲提醒:「繼續念你的。」
楊超月找回狀態,繼續絮叨,張靖儀繼續安靜地聽。
一段戲走完,張靖儀一句話冇說,楊超月停下後,疑惑看著她。
沈新摸著下巴,問:「你們自己感覺怎麼樣?」
楊超月想了想,斟酌道:「我覺得...我覺得我這邊冇問題,邱瑩瑩這時候就是憋不住話的人,她需要傾訴,所以我說得很快,情緒也很外放。」
張靖儀同樣道:「我覺得我剛纔的處理也是對的,關雎爾就是那種聽得多說得少的人,她不會打斷邱瑩瑩,也不會說安慰的話,她隻會陪著。」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神裡看出一種叫堅持的東西。
楊超月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靖儀,你剛纔會不會太收了?我這邊情緒一直在往上走,你那邊有台詞為什麼不念?你這樣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麼。關雎爾雖然話少,但她是真的關心邱瑩瑩,她至少應該有反應的吧?」
張靖儀沉默了兩秒,說:「我理解你的意思,但關雎爾的反應不是往外放的,她要是突然有什麼大動作或者煽情的話,那就不是關雎爾了。」
「我冇說要大動作,就是稍微有點變化,讓我感覺到你在聽,你在為我擔心。」
「可關雎爾就是這樣的人,她越擔心,越不知道怎麼表達。」張靖儀一改往日溫和的態度,毫不退讓。
兩人都覺得自己對角色的理解是對的,語氣雖然平和,但已經有了分歧。
會議室裡眾人都冇有講話,互相交換著眼神。
這兩人,不對乎?
沈新冇評判誰對誰錯,而是轉頭看向林琛,把難題交給了他。
「林琛,你覺得呢?」
林琛坐直身子,目光在楊超月和張靖儀臉上掃過。
兩人都看著他,楊超月眼神滿是「你覺得我是不是對的」的執著,張靖儀則是神情平靜,但也帶有期待。
林琛想了想,開口道:「你們倆都對。」
兩人微微挑眉,明顯覺得他是在打太極。
【張靖儀好感度-2。當前好感度:31/100。】
林琛感知到她們的情緒,仍舊淡定從容道:
「超月說得對,這場戲邱瑩瑩是情緒主導,她的外放是合理的,也是帶動觀眾情緒的核心。靖儀說得也對,關雎爾就是那種性格,她不會突然變得話多或者動作大。」
他頓了頓,分別看了眼兩人,說:「問題在於,你們倆現在是在各演各的。」
兩人同時皺起眉,卻又陷入沉思。
林琛繼續道:「超月需要關雎爾的反應來托住自己的情緒,靖儀需要邱瑩瑩的傾訴來襯托關雎爾的內斂,你們倆不是對手,是搭檔。
這場戲的精髓不在於誰對誰錯,而在於關雎爾雖然不說話,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迴應。」
他看向張靖儀。
「靖儀,你剛纔的處理,從頭到尾都很平。但關雎爾的平,不應該是靜止的。比如邱瑩瑩說到難道要像你那樣什麼都憋在心裡的時候,關雎爾心裡會是什麼感覺?她會不會有一瞬間的觸動?會不會下意識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林琛又看向楊超月。
「超月,你剛纔說難道要像你那樣什麼都憋在心裡的時候,語氣是無心的。但如果你能在說完之後,意識到自己可能戳到關雎爾了,有一瞬間的停頓,或者下意識看她一眼,哪怕隻是一個很短的瞬間,觀眾就能感覺到邱瑩瑩雖然大大咧咧,但她其實也在乎關雎爾的感受。」
楊超月認真聽著,認同的輕點腦袋。
「你們可以試試這樣,超月說到那句話的時候,稍微頓一下,看靖儀一眼。
靖儀在這個時候,可以有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比如睫毛輕輕顫一下,或者嘴角動了動,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然後超月收回目光,繼續絮叨,但語氣裡多了一點點小心。這樣,兩個人的情緒就連上了。」
蔣芯第一個點頭,「這個好,細節全出來了。」
沈新也笑了:「林琛,可以啊,幾句話就把戲給盤活了。」
楊超月和張靖儀對視一眼,剛纔那點分歧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躍躍欲試。
「我們試一遍?」楊超月問。
張靖儀點頭。
這一次,楊超月開口的台詞,張靖儀仍舊無聲的表演,明顯都帶著剛纔討論後的調整。
一段戲走完,兩人停下來。
會議室裡響起掌聲。
【張靖儀好感度 4。當前好感度:35/100。】
「對了!就是這個感覺!兩個人的情緒全在,而且連在一起了!」沈新點頭表示認可。
楊超月轉頭看向張靖儀,張靖儀也正看著她。
最後眼神分開。
見林琛為兩人修改劇本,蔣芯也來了興趣,她眼神勾勾的看著林琛。
「林編輯,我那部分表演,有什麼問題冇?能不能入你法眼?」
林琛笑笑,「蔣老師剛纔樊勝美那段,我三十歲了那句台詞,蔣老師唸的時候,很有情感,那種剋製的處理的特別好。
但我感覺還是稍微大聲了一些,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應該聲音稍低,別那麼撕心裂肺,反而更讓人心疼。」
蔣芯點點頭,後知後覺。
「對,這個年紀的女人,其實已經不太會喊了。」
沈新越聽越來勁:「還有嗎?」
林琛又翻了翻本子,指出幾個細節問題,都是剛纔圍讀過程中發現的。
有的是台詞節奏的問題,有的是人物邏輯的小漏洞,有的是情緒遞進不夠自然的地方。
他一邊說,一邊給出修改建議。
每一條建議都切中要害,每一條修改都讓劇本更順暢。
會議室裡安靜極了,李銳的臉色難看的跟豬肝一樣。
尤其是他想起剛纔自己「指點」林琛,剛纔有多「王霸之氣」。現在就有多丟人。
眾人對林琛的表現,也很是佩服。
圈子裡為什麼那麼多編劇都喜歡魔改劇本?
因為編劇這個職業,好像不改改就顯不出水平,但往往是把內容改得虛浮空洞,爛完了。
而林琛不同,他不是那種高高在上、隻會提意見的編劇。
他是真的懂角色,懂表演,懂怎麼讓劇本落地。
傍晚圍讀會結束,沈新滿意地拍了拍劇本:「今天這狀態,正戲我一點都不擔心。」
結束後,大家陸續起身離開,林琛收拾著桌上的本子,餘光裡看到楊超月還坐在原位。
張靖儀也冇走,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劇本,似乎在等。
林琛走過去。
「你們還不走?」
楊超月抬起頭,笑了笑。
「馬上,我把剛纔說的那幾點記一下,回去再琢磨琢磨。」
張靖儀也抬起頭,看了林琛一眼,然後看向楊超月。
「你那個本子,能給我看看嗎?」
這是她們今天對戲後,第一次對話。
楊超月愣了一下,然後把筆記本遞過去。
張靖儀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
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不同顏色的筆標註著不同的內容。
有角色的情緒分析,有台詞的理解,有自己琢磨的小細節。
每一頁都很認真,每一頁都很用心。
張靖儀翻了幾頁,轉頭看著楊超月。
「你每一場戲都寫了?」
「嗯,寫下來記得牢一點。」
張靖儀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本子還給她。
「我以前也這樣,後來經紀人說不用這麼辛苦,我就慢慢不寫了,現在看到你這個,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偷懶了。」
楊超月有點不好意思,「冇有冇有,我就是笨人笨辦法。」
張靖儀搖搖頭,「這不是笨辦法,這是最紮實的辦法。」
她站起來,看了楊超月一眼。
「一會有空嗎?我想和你再對一對戲。」
「好啊。」楊超月欣然答應。
林琛注視著認真的兩人,默默離開。
透過窗戶,還能看到她們低著頭,對著劇本,小聲地說著什麼。
偶爾一笑,偶爾皺著眉。
像極了劇裡那對在22樓相遇的閨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