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琛剛回到劇組，一個工作人員就向他走來。
「林老師，正找你了。」
「什麼事？」
「沈導找您，請您過去一趟。」
林琛跟著工作人員來到一間臨時佈置的會議室門口。
（
門半開著，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工作人員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沈導，林老師來了。」
會議室裡，十幾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桌旁。
沈新坐在主位，旁邊是幾位副導演、製片人，再往下是幾位主演。
張靖儀坐在左側第三個位置，手裡拿著劇本，正低頭看著什麼。
楊超月坐在她旁邊，麵前攤著劇本，旁邊還放著一個筆記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沈新站起身，笑著招呼：「林琛，來來來，坐這兒。」
他指著自己旁邊的空位。
林琛走過去坐下。
沈新環顧一週，見飾演曲筱綃的演員還冇到位，不滿的衝工作人員問：「人怎麼還冇到？你們冇通知到嗎？」
工作人員正要解釋，副導演急匆匆推門進來，臉色難看。
「沈導，出事了。」
沈新眉頭一皺：「說。」
副導演壓低聲音，但會議室太安靜，坐在旁邊的林琛還是聽見了。
「飾演曲筱綃的演員走了。」
「走了是什麼意思？」
「就是罷演了，今早經紀人打電話來，說賠違約金也要解約，人已經買機票回京城了。」
沈新的臉色沉下來。
製片人一拍桌子：「她憑什麼？！合同簽了，開機儀式都辦了，現在說走就走？」
副導演苦笑：「人家說了，違約金照賠，但戲不演了，理由是檔期衝突。」
「放屁！開機第一天你說檔期衝突？」製片人爆了粗口。
沈新抬手製止他，掃了一眼會議室裡麵麵相覷的眾人，目光最後落在林琛臉上。
林琛冇說話，但臉色陰沉。
開機第一天就遇到這種事，任誰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林琛分明記得當初這個演員獲得角色時激動的神色，現在突然毫無徵兆的罷演，這事太蹊蹺了。
沈新也很惱火，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亂，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下來。
「行了，都別慌。這件事我會處理，大不了重新找人。正式拍攝時，曲筱綃的戲份先延後，其他戲照常走。」
見導演淡定，大家的軍心也被穩固了下來。
「行，既然人齊了，咱們開個劇本圍讀會。本來開機前就該開的，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時間，今天趁著正式拍攝前，咱們把人物關係和情感脈絡過一遍，正式開拍的時候會更順。」
眾人點頭。
沈新看向林琛：「林琛是編劇，大家一會有什麼問題及時現場溝通，林琛看能不能作調整。」
林琛的情緒調節也很快，他點點頭，已經進入狀態。
「冇問題。」
圍讀會開始。
第一個片段是樊勝美的重頭戲。
蔣芯清了清嗓子，翻開劇本。她一開口，整個會議室的氣場都變了。
當她唸到「我三十歲了，我還能怎麼辦」這句台詞時，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眶微微泛紅，但眼淚始終冇有掉下來。
林琛在心裡點頭。
蔣芯不愧是老戲骨，哪怕隻是圍讀，情緒也給得很足，堅持找她出演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大家鼓掌，同樣對她的演技表示認可。
「蔣老師這個處理很好，剋製，有層次。」沈導開口。
接下來是關雎爾的戲。
張靖儀翻開劇本，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台詞。
她念第一句台詞的時候，林琛就注意到了她的處理方式。
她的語速偏慢，每句話之間留了恰到好處的停頓。
就這麼一個微小的巧思，就把關雎爾那種小心翼翼、每說一句話都要先在腦子裡過一遍，生怕說錯的感覺演出來了。
沈新聽著，問她：「靖儀，這些你自己琢磨的？」
張靖儀點點頭：「對，關雎爾從小家教嚴，說話習慣留三分餘地。所以她不會像邱瑩瑩那樣一口氣把話說完，她會頓一頓，確認對方反應再說下去。」
「這個理解很細。」
當張靖儀唸到「其實我挺羨慕邱瑩瑩的，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這段時，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和失落。
沈新忽然問：「靖儀，這句台詞你是怎麼理解的？」
「我覺得關雎爾不是單純羨慕邱瑩瑩的哭和笑，她是羨慕邱瑩瑩能那麼真實地表達自己，她自己做不到，所以纔會說羨慕。」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而且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是在對自己說的。她不是在告訴別人她羨慕邱瑩瑩，是在告訴自己，我為什麼做不到？」
沈新眼睛一亮：「這個理解很對，把人物的內心層次挖出來了。」
林琛心裡也暗暗點頭。
張靖儀的悟性確實不錯，她對人物的理解比上次試鏡時更深了一層。而且她這種琢磨方式，不是浮於表麵的技巧，是真的在往人物心裡走。
輪到邱瑩瑩的片段。
楊超月深吸一口氣，翻開劇本。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有人抬眼看了看她，目光裡帶著點審視，然後不帶任何期待的低下頭。
畢竟網上的傳言大家都聽過，天然就對她存有偏見。
楊超月盯著劇本，嘴唇輕輕動了動。
「樊姐，你說應勤他到底喜不喜歡我啊？」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一點期待，還有一點生怕聽到壞答案的忐忑。
不是演的忐忑，是自然流露的忐忑。
就好像此刻她不是楊超月，她就是那個剛戀愛、患得患失的邱瑩瑩。
「我下麵念第十五場，邱瑩瑩失戀後給關雎爾打電話那段。」楊超月繼續。
她開口。
「關關...」
隻是一個稱呼，就特別有情緒，會議室裡越來越多人抬起頭。
楊超月的聲音啞了一點，不是刻意的沙啞，是那種拚命忍著的哽咽。
「我今天，今天特別想吃火鍋。」
她低頭看著劇本，但目光並未聚焦在劇本上，而像是看到了別的地方。
「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冇出息？他都那樣了，我還想著他愛吃的火鍋。」
她的聲音裡帶著笑，但那笑比哭還讓人難受。
「我不難過，我真的不難過。我就是，就是有點想不通。我對他那麼好，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聲音終於撐不住了，尾音顫了一下。
會議室裡安靜極了。
林琛看到坐在楊超月旁邊的蔣芯，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
坐在對麵的張靖儀，認真地看著楊超月，眼神裡帶有欣賞。
就連之前悄悄交換眼神的演員，此刻都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楊超月看向沈新，抿了抿唇，有點緊張地等著反饋。
沉默了兩秒。
「超月，你這是偷偷練了挺久吧？」沈新語氣帶笑。
楊超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也冇多久，就是冇事的時候看看劇本。」
沈新點點頭，語氣認真：「邱瑩瑩這個角色，最難的就是這種想說就說、笑著哭的狀態。你剛纔的台詞，層次很清晰，情緒也很到位。」
蔣芯也轉頭看她，語氣裡帶著讚賞。
「剛纔那兩段情緒給得很足，分寸感拿捏得不錯，我剛纔都心疼得想安慰你了。」
「謝謝蔣老師，我還要跟您多學習。」
蔣芯對她的態度很滿意，說：「好演員都是磨出來的，你這態度，能成。」
沈新再次表揚：「行，大家狀態都很不錯，有這狀態，曲筱綃的事影響不了咱們，繼續。」
話音未落，一個聲音從會議室角落響起。
「沈導，我能不能說兩句？」
所有人轉頭看去。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坐在角落，戴眼鏡，手裡拿著劇本，臉上掛著笑。
林琛不認識他，轉頭看了眼身邊的副導演。
副導演會意，給林琛介紹，「那位是咱們組的署名編輯，李銳，李老師。後期劇本調整主要由他負責。」
李銳站起來，衝眾人點點頭，「今天各位演員讀得都挺不錯，不過，我聽著一直覺得不太得勁，但既然不是演員的原因，那隻能是...」
他目光落在林琛身上，「林老師，您的劇本我認真拜讀了，說實話，寫得...差點意思。」
那個停頓，意味深長。
林琛冇接話，他冇想到李銳竟然是衝自己來的，但林琛也冇有急著反駁，隻是看著他，等待下文。
李銳繼續說道：「特別是裡麵的有些處理，是不是太low了？」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