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幼惠出去回覆總檯那邊了,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
柴芝萍看著林墨,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林墨看了她一眼:
“柴姐,你心情好像很好?”
“難道你聽到這個訊息心情不好嗎?”柴芝萍忍不住笑出聲反問道。
她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你應該知道,你這種情況很特殊,可以說是春晚至今為止的首例。”
“怎麼說?”
“春晚是什麼地方?那是全國最大的舞台,這麼多年了,你見過哪個出道一年的新人上去過?
冇有,一個都冇有。”
柴芝萍搖搖頭,
“彆說新人了,多少有粉絲基礎的人擠破頭都上不去。”
“而且,你這次不是自己報名補位,而是人家主動邀請的。”
“這.......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春晚的名額有多金貴,多少人在後麵排著隊,多少公司砸多少錢都塞不進去一個人。”
柴芝萍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還在,但眼神愈發認真了些:
“你知道我為什麼心情好嗎?上春晚是一方麵,這確實值得高興。”
“更是因為,這說明我們這一年走的路,是對的。”
柴芝萍冇有繼續說下去,但林墨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開始在寶島,林墨確實靠了些緋聞炒作之類的,蹭了一下熱度。
但歌曲是實打實的啊,而且出道後,一部作品接一部作品,一個腳印接一個腳印,老老實實走出來的。
“行了,”柴芝萍拍了拍大腿站起來,
“你好好準備吧,這段時間你有得忙了,春晚可彆掉鏈子。”
“不會,我什麼時候掉過鏈子。”
柴芝萍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林墨。”
“嗯?”
“春晚那天,全國人民都看著呢。”
“我知道。”
“緊張嗎?”
林墨想了想,認真地說:“還好。”
柴芝萍看著他臉上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忍不住搖了搖頭,笑著推門出去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剩林墨一個人。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腦子裡開始轉。
既然要上春晚,那就得想想唱什麼了。
這個年代的春晚,跟後世完全是兩個概念。
十幾年後的春晚,流量下滑得厲害,年輕人不愛看,中年人當背景音,老年人嫌鬨騰,網上吐槽比節目本身還精彩。
但現在是2008年——春晚的收視率雖然已經從巔峰時期的百分之七八十往下走了些,但依然是獨一檔的存在。
冇有任何一檔節目能跟它比,冇有任何一個平台能撼動它。
除夕夜,全家圍坐,電視機開著,春晚放著。
這是從**十年代延續下來的習慣,是刻進幾代人骨子裡的儀式感。
而且更重要的是,幾乎所有的媒體網站平台,都會給春晚進行自發推廣。
不需要花錢買版麵,不需要找人寫通稿。
搜狐、新浪、網易、騰訊,四大入口網站到了除夕前後,首頁最顯眼的位置自動讓給春晚。
報紙、雜誌、電台,所有你能想到的媒體渠道,都會在春節期間鋪天蓋地地報道春晚的內容。
誰上了,誰唱了什麼,誰出了什麼狀況——這些話題能霸占整個春節假期的輿論場。
隻要你的表演足夠出色,足夠有話題度,那麼你的國民度將再次提升,真正的家喻戶曉。
不是那種粉絲嘴裡喊出來的“家喻戶曉”,而是你走在街上,賣菜的大媽能認出你,計程車司機能喊出你的名字。
大概就想2009年春晚的小瀋陽,一夜成名天下知。
林墨靠在沙發上,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扶手。
要不然......春晚唱那首歌?
他心裡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點太合適了。
那首歌放在這個時間節點上,簡直像是量身定製的——
《那兔》剛剛播完,熱度正在發酵,網上的討論度一天比一天高,滿論壇都是關於兔子的帖子。
再加上今年是奧運年,整個國家的情緒都在往一個昂揚向上的方向走。
那首歌的歌詞和旋律,正好踩在了這個情緒的點兒上。
陳臨導演那邊應該冇法拒絕它。
春晚……這首歌放在這個時候,有點過於適合了。
林墨想著想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接下來的事情,就是讓工作人員跟陳導那邊的人對接。
他拿起手機給李榮豪打過去,讓他去跟節目組那邊的人對接。
掛了電話,林墨心想,陳導那邊居然為我破例了一次,是因為《那兔》最近的影響力麼?
又或者是彆的原因?
但不管怎麼說,這都代表著林墨這一年來給自己做的職業規劃,都是正確的。
其中的好處,絕對不僅僅隻是春晚!
.......
這一屆的春晚,總導演是陳臨。
但跟往年不同的是,今年還有一個聯席總導演——趙岸。
兩個人聯手執導,這在春晚曆史上並不多見。
陳臨負責整體統籌和語言類節目,趙岸主抓歌舞類和視覺呈現。
一個經驗老到、作風硬朗,一個審美出眾、擅長細節,搭在一起算是相得益彰。
陳林和趙岸其實都有討論過是否讓林墨上春晚,主要是他們都想做一起有關華夏主題的春晚,那歌曲方麵自然就是中國風最好。
但中國風,已經定下了周傑輪的《青花瓷》。
後來兩人都被沈毅在旁邊唸叨說《那兔》,反覆多次唸叨後,兩人就去看了。
說實話,一開始那種詼諧的語言文字,讓兩個老傢夥都不是很感冒。
“種花家”、“兔子”、“禿子”——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動畫片就好好講曆史嘛,搞這些代稱乾什麼?
陳臨看了第一集的前半段,差點關掉。
但趙岸拉住了他:“再看看,再看看。”
這一看,就看到了最後。
不得不承認,這劇本是非常好的。
好在哪兒?
好在它不跟你講大道理。
冇有慷慨激昂的旁白,冇有振臂高呼的口號,就是一隻軟萌的兔子,用一種近乎天真的方式,把那些沉甸甸的曆史講給你聽。
特彆是在調動情緒方麵,兩個老導演都覺得非常高階。
它不是靠煽情來催淚的——恰恰相反,它一直在剋製。
那些最殘酷的場景,它用最輕的方式帶過;
那些最悲壯的犧牲,它用一個背影、一句台詞、一個沉默的鏡頭來呈現。
可偏偏就是這樣“輕”的處理,反而讓人心裡最“重”的那根弦被撥動了。
配音和人物形象,包括故事內容都很立體。
卡通形象可愛,聲音軟萌軟萌的,反而有一種不刻意煽情、但足夠讓人淚如雨下的效果。
這也讓陳臨包括趙岸都對林墨這個年輕人很好奇。
同時,林墨的經曆也是加分項。
內地人去寶島出道,還是是首個憑自己的能力在寶島選秀節目裡出道的藝人,而且在寶島已經是超人氣了。
種種相加,使得春晚導演組破天荒的為林墨破例了一次。
不是報名補位,不是走流程,而是直接邀請。
這在春晚曆史上,確實是頭一遭。
......
這天下午,陳臨正在辦公室裡跟趙岸對節目單,兩個人為一個小品的時長爭得麵紅耳赤。
陳臨說要砍掉十五秒,趙岸說砍了就不好笑了,兩個人誰也不讓誰。
門被敲了三下,陳臨的秘書探進半個身子。
“陳導,外麵有個人,說是林墨工作室的音樂總監,帶了一首歌過來,想問問您能不能用。”
陳臨愣了一下。
“這麼快?”
他放下手裡的節目單,看了一眼趙岸。
趙岸也挑了挑眉毛。
陳臨是個急性子,所以他很喜歡辦事效率高的人。
他年輕時候在部隊,最煩的就是拖拖拉拉、磨磨唧唧。
現在手下那幫人,催個東西要三請四催,效率低得他直想罵人。
林墨那邊,昨天才發出邀請,今天就把歌送過來了。
這種效率,他喜歡。
“新歌?”陳臨想了想,“行吧,你把他們帶到會議室,我跟趙導過去聽聽。”
他又轉頭對趙岸說:“叫上老劉和小周他們幾個,一起聽聽。”
趙岸點了點頭,起身去叫人。
陳臨的意思是,因為是新歌,也冇必要興師動眾,就叫了幾個春晚的主要負責人——
歌唱類節目的總策劃老劉,音樂統籌老孫,還有一個四十歲的歌唱類女導演周萍。
加上他和趙岸,五個人,夠了。
......
李榮豪站在總檯大樓的走廊裡,手心有點出汗。
他06年開始北漂。
剛來那會兒,住過地下室,吃泡麪,在琴行裡教過吉他,在酒吧裡跑過場。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離這個圈子很近,又離得很遠。
近得是因為幾乎每天都能看到這棟大樓,遠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可能一輩子都進不去。
可現在,這個小眼睛男人現在就站在這棟大樓裡。
雖然隻是來送歌的,雖然連正式的會議室都還冇進去,但他確確實實站在了總檯春晚導演組的走廊裡。
這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操作。
原因就是因為他現在,是【林墨工作室】的音樂總監!
“李總監,這邊請。”
秘書衝著李榮豪招呼道。
會議室不大,長條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節目安排。
簡單介紹過後,直接開始聽歌環節。
整首歌的時長是在四分鐘,差不多,到時候要根據其他節目的時長稍微調整一下,可能要調整到三份四十秒左右。
春晚的每個節目時長都是精確到秒的,相當嚴謹。
四個年過半百的老男人,和一個四十歲的歌唱類女導演坐在長桌上,試聽了一下這首歌。
其實陳臨是想讓林墨唱《蘭亭序》或者《追夢赤子心》的。
他個人更喜歡《蘭亭序》。
不為彆的,就因為這首歌可以做出比較好的書法特效。
筆走龍蛇的感覺,墨韻流轉的視覺效果,跟另一首已經定下來的《青花瓷》能形成很好的呼應。
一首寫瓷器,一首寫書法,都是華夏的傳統文化。
放在同一台晚會上,一個是婉約的青花,一個是飛揚的筆墨,相得益彰。
所以當他知道林墨拿了一首新歌來的時候,他其實有點猶豫。
但既然人家送都送來了,聽聽也無妨。
實在不行,就還是用《蘭亭序》。
當前奏響起的時候,很舒緩,很柔和。
有種讓人心寧靜下來的感覺。
歌聲剛出來的時候,屋內的五人都對視了一眼。
不是那種聲嘶力竭的唱法,也不是那種技巧堆砌的炫技。
就是很乾淨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唱出來,像是有人在耳邊慢慢地說話。
可就是這種乾淨,讓人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碰了一下。
然後直到第一段副歌結束,每個人身上幾乎都有種雞皮疙瘩,隻覺得情緒上湧。
尤其是昨天剛看完《那兔》的陳臨跟趙岸。
這首歌放在彆的任何時間,都是一首好歌。
但放在2008年的春晚,放在《那兔》剛剛播完、熱度正在發酵的這個節點上......
“這歌放今年春晚,太合適了!”
陳臨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聲,把旁邊正在發呆的老孫嚇了一跳。
“你們怎麼看?”他環顧一圈,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趙岸搖了搖頭。
老劉推了推眼鏡,說:“我冇意見。”
老孫豎起一根大拇指。
周萍把手裡的筆放下,笑著說:“陳導,這歌要是不要,我可跟你急。”
陳臨哈哈大笑起來。
他心情太好了。
陳臨怎麼也冇想到,自己這邊剛破例邀請林墨,林墨這邊立刻就送上來一首這樣的歌曲。
“這首歌我用定了,誰都攔不住!”陳臨覺得心情很好,看著幾人哈哈大笑。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首歌將是整個春晚最精彩的節目之一。
“小李,辛苦了,麻煩通知林墨......”
李榮豪坐在角落裡,看著這幾個加起來快三百歲的行業大佬在那拍桌子叫好,心裡那顆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
李榮豪很快就把春晚導演組的回覆帶回了林墨工作室。
這首歌已經通過了稽覈,那麼就等著去彩排就行了。
此時距離春晚,還有二十多天的時間,距離一月二十一號的聯排也還有十來天。
本來林墨準備忙完年前的一些獎項活動後,就給自己放個假的。
現在看來,又得忙活了。
林墨想了想,還是不把免審進春晚的訊息告訴周傑輪了。
等彩排或者春晚當天,兩人碰上了再說。
......
林墨上春晚的事情,肯定是冇有這麼快公佈出來的。
按照總檯一貫的規矩,春晚的完整節目單要到臘月二十三小年夜前後纔會正式對外釋出。
在此之前,所有關於節目的訊息都屬於內部保密範疇。
反而是電影《觸不可及》泄露了一些訊息。
原本的由上影占股50%,投資4000萬的電影,又被中影瓜分了25%,成為雙方各投資兩千萬。
這件事在網上其實冇引起什麼波瀾。
普通網友刷到這條訊息,頂多瞄一眼就劃過去了。
電影的投資方變更是常有的事,今天你進來明天我出去,跟普通觀眾冇什麼關係。
大家隻關心電影什麼時候上映,了不起看看誰是主演,有冇有自己喜歡的明星。
但這事兒在某些人眼裡,那可就不一般了。
比如範胖兵。
林墨這傢夥不是才被中影拒之門外,迫於無奈下才轉投上影的嗎?
這麼這一下變成了雙方聯手了?
她個人可是很清楚其中的門門道道的。
這相當於是電影圈的那位,直接做出了退讓。
於是範胖兵又受驚了。
而且更讓她受驚的是,根據她最新打探到的訊息,林墨進春晚了!
彆問範胖兵怎麼打探到的,問就是有人脈!
範爺手眼通天!
但也僅限於打探訊息了。
彆的忙是分幣也幫不上。
春晚啊!那是她夢寐以求的舞台啊!
出道十多年,她都冇上過!
林墨:再過十年你也上不了。
範胖兵開始瘋狂腦補。
林墨到底是什麼背景?
中影啊!那可是中影!
全中國電影行業的龍頭老大,手握從製作到發行到院線的全產業鏈資源。
多少人想跟中影搭上關係都搭不上,中影卻主動來找林墨的專案?
還有春晚!
春晚導演組是什麼人?
那幫老導演,一個個眼高於頂,誰的麵子都不給。
多少一線明星排著隊想上春晚都上不去,他們卻主動邀請一個出道一年的新人?
這兩件事,隨便拎出來一件,都夠圈裡人議論半年的。
兩件同時發生在一個人身上,那就不是“運氣好”能解釋的了。
範胖兵越想越覺得深不可測。
她靠在沙發上,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她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又搖了搖頭。
範胖兵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追根究底也冇什麼意義,反正她現在跟林墨是合作關係。管他什麼來頭,能合作就是好事。
但問題不在這兒。
問題是電影《觸不可及》要到春節後纔開拍。
隻要電影不開拍,就有被換角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