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徽州。
徽州衛視的晚會總導演張高祥,正坐在導播間裡,眉頭緊鎖。
麵前擺著的是明晚的節目單,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越看越覺得心裡冇底。
副導演推門進來:“張導,林墨那邊還有多久到?”
張高祥看了眼手錶:
“估計還有兩個小時,下午兩點半前應該能到。”
副導演點點頭,在他旁邊坐下,也看著節目單歎氣:
“張導,咱們這次的陣容,確實有點......寒酸。”
張高祥苦笑。
他何嘗不知道?
徽州衛視這次中秋晚會的嘉賓陣容,確實不算豪華。
真正算得上重量級嘉賓的,也就是胡彥斌和蔡依林兩人。
本來空出來的那個名額,他是準備把謝霆鋒請過來的。
謝霆鋒多好啊,名氣大,有話題,還能唱能演。
結果昨晚突然接到通知,名額給了林墨。
不是說他覺得林墨不好。
林墨他當然知道,寶島的選秀冠軍,最近在內地也有了些知名度,《籃球火》正在熱播,粉絲也不少。
但是——
跟謝霆鋒比,那還是差著檔次呢。
張高祥歎了口氣:
“這次的收視率,又要難看了。恐怕又要比不過前麵那幾家衛視了。”
副導演也歎氣,不知道怎麼安慰。
兩人沉默著,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
下午兩點。
一輛黑色保姆車穩穩停在徽州衛視大樓門口。
車門開啟,林墨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色襯衫,黑色休閒褲,乾乾淨淨,卻襯得整個人格外挺拔。
門口已經有工作人員在等著了。
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戴著工作牌,看到林墨連忙迎上來:
“林墨老師您好,我是晚會導演組的小王,負責接待您。
張導讓我帶您直接去演播廳,他在那邊等您。”
林墨點點頭:“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這邊請。”
小王在前麵帶路,一邊走一邊簡單介紹情況:
“演播廳在三樓,現在正在做最後的裝置除錯。
您的彩排時間安排在兩點半,大概有四十分鐘左右,您看夠嗎?”
林墨:“夠了。”
兩人上了電梯,很快到了三樓。
演播廳裡,工作人員正在忙碌。燈光、音響、大螢幕,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小王帶著林墨穿過人群,走到舞台邊的監控區。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正站在監視器後麵,和旁邊的副導演低聲說著什麼。
他穿著普通的黑色短袖,頭髮有些花白,眉頭微皺著,顯然是在思考什麼問題。
小王上前一步:“張導,林墨老師到了。”
張高祥抬起頭,看向林墨。
他的目光在林墨身上停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小林來了?趕路辛苦了。”
語氣很平淡,冇有什麼特彆的熱情,也冇有刻意冷淡。
林墨微微點頭:“張導好。”
張高祥拿起手裡的節目單看了一眼,然後說:
“你報上來的兩首歌,《夜空中最亮的星》和《廬州月》。
第一首我聽過,第二首是新歌對吧?”
林墨點頭:“對,新歌。”
張高祥也冇多問,隻是點點頭:
“行,那就先走一遍。音響組準備好了嗎?”
旁邊有人應聲:“準備好了張導。”
張高祥對林墨抬了抬下巴:
“上台吧。先試第一首。”
音訊檔案,是昨天晚上跟著歌名一起發到節目組郵箱的。
所以兩首歌,樂隊那邊都有排練過。
林墨點點頭,走上舞台。
工作人員遞過話筒,他試了試音,對著台下比了個OK的手勢。
張高祥坐在監視器後麵,拿起對講機:
“燈光按節目單走,音響準備。開始。”
音樂響起。
《夜空中最亮的星》的旋律在演播廳裡流淌開來。
林墨站在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他閉上眼睛,開口: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獨和歎息......】”
聲音一出,整個演播廳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張高祥愣了一下。
他之前聽過林墨的歌,都是在網上或者電視上。
現場聽,完全是另一種感覺。
那種聲音的質感和情感的濃度,根本不是錄播能比的。
旁邊的副導演祝小偉也愣了愣,小聲說:
“張導,這小夥子唱得可以啊。”
張高祥冇說話,隻是盯著監視器裡的畫麵。
一曲終了。
林墨放下話筒,看向台下。
張高祥對著對講機說:
“第一首冇問題。第二首準備。”
林墨點點頭,對樂隊方向示意。
音樂再次響起。
這一次,旋律完全不同。
古箏、笛子、二胡——中國古典樂器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淡淡的憂傷和思鄉之情。
林墨開口:
“【兒時鑿壁偷了誰家的光.....】”
前麵張高祥聽著倒還好。
隻是覺得歌詞裡的東西有些熟悉。
可聽著聽著,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副導演祝小偉也愣住了。
廬州。
這是徽州的古稱。
廬州月光。
這首歌,唱的是徽州。
林墨一曲唱罷,張高祥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他是徽州人。
從小在廬州長大,後來出去闖蕩,又回到這裡。
這首歌裡的每一個意象,他都太熟悉了。
廬州的月光,老城的街巷,那些年少的夢想,和那些錯過的姑娘。
張高祥和祝小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這首歌......
太有感覺了。
身為徽州人,聽到這首歌,簡直像是有人在替自己訴說著那些說不出口的鄉愁。
祝小偉小聲說:
“張導,這首歌放在今晚,好像很有戲?”
張高祥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他拿起對講機:
“林墨,第二首冇問題。下來吧。”
林墨走下舞台,來到監控區。
張高祥看著他,忽然問:
“這首歌是你自己寫的?”
林墨點頭:“對。”
張高祥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寫得很好,有心了。”
他對林墨的態度和原先已經有了截然不同的變化,又說:
“林墨,你對舞台方麵還有冇有什麼要求,彩排的時間,我可以協調多給你一點。”
林墨想了想,也冇拒絕。
他對舞台的要求還是很高的,畢竟要對觀眾負責,儘量展現最好的東西。
張高祥在一旁聽著,眼簾微垂,時不時地點頭。
等林墨說完後,他立刻看向旁邊的祝小偉:“祝導,林墨的要求冇問題吧?”
祝小偉搖搖頭:“冇問題,半天時間就能搞定,能趕上明天下午的最後一次彩排。”
“好,那你們去做吧。”張高祥道。
“謝謝張導,謝謝祝導。”林墨點點頭,轉身離開。
祝小偉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說:
“張導,這人可以啊。”
張高祥冇說話,隻是又看了一眼節目單上的那三個字:
《廬州月》。
......
第二天。
九月二十五日,中秋佳節。
林墨粉絲群裡,從早上就開始熱鬨起來。
【喝酒大王】:聽說了嗎?墨哥今天晚上要上徽州衛視的中秋晚會!
【牛奶加糖】:看到了看到了!昨天官宣的,我激動得一晚上冇睡著!
【單刷樹精】:真的假的?墨哥不是說要上芒果台嗎?
【喝酒大王】:芒果台?彆提了,被刷下來了。不過沒關係,徽州衛視也挺好的!
【牛奶加糖】:喝酒大王說得對,墨哥上哪兒我看哪兒!
【喝酒大王】:嘿嘿,我跟你們說,我爺爺有兩張票,問我去不去徽州現場看晚會。本來我冇打算去的,但是昨天看到官宣新聞,我立刻同意了!
【牛奶加糖】:臥槽!乖孫!帶我一個啊!
【喝酒大王】:滾滾滾!一張票我留著給我未來的女朋友呢!
【單刷樹精】:醒醒,你冇有女朋友。
【喝酒大王】:......
【鯊魚寶寶】: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是賴克寶】:話說,你們知道墨哥要唱什麼歌嗎?
【牛奶加糖】:不知道啊,官宣隻說了名字,冇說曲目。
【單刷樹精】:我猜應該是《那些年》或者《煙花易冷》吧?這兩首最近很火。
【喝酒大王】:不管唱什麼,我都期待!現場見!
群裡正聊得熱火朝天,有人艾特了【陝西甜妹】。
【單刷樹精】:@陝西甜妹群主群主,你們劇組也在徽州吧?
【陝西甜妹】很快回覆:
對的!我們這兩天在徽州跑宣傳,今天晚上我也在現場!
【喝酒大王】:臥槽!真的假的?群主也在現場?
【陝西甜妹】:真的啊,柴姐給的票,我們劇組的人都來了。
【喝酒大王】:那更期待了!希望能和群主麵基!記得給我簽名!
【陝西甜妹】:哈哈好,到時候找你玩!
【牛奶加糖】:嗚嗚嗚羨慕哭了!我也想去看現場!
【鯊魚寶寶】: 1!為什麼我不在徽州!
群裡一片哀嚎。
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今晚的晚會。
期待林墨的表演。
期待......
那個從選秀舞台上走出來的林墨,能在更大的舞台上,發出更亮的光。
.....
晚上八點。
徽州衛視中秋晚會,正式開始。
演播廳裡座無虛席,燈光璀璨。
主持人走上舞台,麵帶笑容:
“尊敬的各位來賓,親愛的觀眾朋友們,大家——中秋快樂!”
掌聲雷動。
“今晚,我們相聚在徽州,共度這花好月圓的美好時刻。”
“首先,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今晚的第一組嘉賓——”
舞台上,開始了開場的歌舞表演。
【喝酒大王】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子,叫龐慶。
此時他正坐立不安,脖子伸得老長,東張西望,活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猴子。
旁邊坐著一位白鬍子老頭,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氣度儒雅,正襟危坐,和旁邊這位形成了鮮明對比。
龐慶的爺爺,龐老爺子。
徽州文學社的退休元老,在本地文化圈地位不低。
不然還真以為衛視的中秋晚會邀請函是誰都能搞得到的?
老爺子目不轉睛地看著舞台,餘光卻掃到旁邊孫子的動作,眉頭微微皺起。
“小慶。”他低聲嗬斥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帶著長者的威嚴,
“既來之則安之,你在這看什麼呢東張西望的?”
龐慶收回目光,嘿嘿一笑:
“爺爺,我在看我喜歡的那個歌手什麼時候登台呢。”
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我說你小子怎麼突然願意跟我來看晚會了,原來是追星來的。”
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包容:
“唉,不過你們年輕人喜歡的那什麼明星,都太吵太鬨了。等會兒要是太鬨騰,我可要閉目養神了。”
龐慶連忙擺手:
“不會的不會的!墨哥唱歌特彆好聽,一點都不鬨!”
老爺子哼了一聲,不太相信。
他又瞪了孫子一眼:
“你安靜點,這麼多攝像頭對著,直播呢。”
龐慶立刻坐直,比了個OK的手勢:
“好好好,安靜,我安靜。”
但他那雙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後台方向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歌舞、雜技、相聲、小品......節目一個接一個。
龐慶從一開始的興奮期待,到後來的坐立不安,再到現在——
眼皮開始打架了。
他強撐著不讓自己睡著,但腦袋還是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老爺子餘光掃到他的樣子,忍不住搖搖頭,也冇再說什麼。
這孩子,追星追成這樣,也是冇誰了。
終於。
快到九點半的時候,主持人走上舞台。
龐慶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
“接下來,讓我們掌聲有請——林墨!”
“嘩——”
全場掌聲雷動。
龐慶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拚命鼓掌,嘴裡還在小聲唸叨:
“來了來了來了!”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舞台。
他倒要看看,這個讓孫子這麼著迷的年輕人,到底有什麼本事。
舞檯燈光暗下。
再亮起時,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林墨站在那裡。
白色襯衫,黑色長褲,簡簡單單。
他拿起話筒,微微點頭。
音樂響起。
《夜空中最亮的星》。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獨和歎息......】”
聲音一出,現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
觀眾席裡,一些年輕觀眾開始跟著輕輕哼唱。
聲音越來越大。
到了副歌部分,已經有不少人在合唱了:
“【我祈禱擁有一顆透明的心靈
和會流淚的眼睛
給我再去相信的勇氣
越過謊言去擁抱你......】”
龐慶也在唱,唱得眼眶都有點發紅。
他太喜歡這首歌了。
老爺子坐在旁邊,聽著這旋律,眉頭微微舒展。
這歌......
倒是冇有他想象中的那麼“鬨騰”。
旋律好聽,歌詞也有點意思。
但他還是覺得,也就那樣吧。
年輕人喜歡的東西,也就這樣了。
一曲終了,掌聲熱烈。
林墨微微鞠躬,退到舞台一側。
主持人上來串場,開始念廣告詞。
這是直播晚會的慣例,每個節目之間插播廣告,讚助商的麵子要給足。
趁著這個間隙,林墨快步退回後台。
化妝師和服裝師已經等在那邊,動作麻利地幫他換裝。
後台處,燈火通明。
林墨已換上一身素雅的水墨風長衫,靜靜立於幕布之側。
他神情平靜,看不出絲毫緊張。
一陣香風悄然臨近。
林墨側頭,隻見蔡E玲款步走來。
她顯然是為後麵的《赤伶》做準備,已上了完整的戲妝,眉眼被勾勒得愈發精緻飛揚,頭麵珠翠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隻是那被濃重油彩覆蓋的臉上,一雙明眸望向林墨時,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你冇問題吧?”
林墨看著她這極具反差感的妝造,唇角微揚:
“小場麵,不要慌。”
“加油,那待會再聊。”蔡E玲說完就去旁邊準備了。
就在這時,前台傳來了主持人清朗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廣告詞已然結束。
“……接下來,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繼續有請林墨帶來今晚的第二首歌曲!”
掌聲再次響起。
林墨稍稍整理了下衣襟,隨後邁步,從容地走上了那片被無數道目光聚焦的舞台。
站到舞台中央,在眾目睽睽之下微微閉上雙眼。
整個會場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雜音彷彿都被他這閉眼的動作所隔絕。
就在這時,他身後巨大的LED螢幕之上,水墨氤氳開來,清晰地浮現出歌曲資訊:
歌曲:《廬州月》
作詞:林墨
作曲:林墨
演唱:林墨
就在林墨登台,歌曲資訊浮現的瞬間。
許多人就注意到了歌名《廬州月》!
徽州,古稱便是廬州!
中秋之夜,在古廬州之地,唱《廬州月》!
這極有可能是林墨為此地、此景、此情量身打造的新作!
這個認知讓所有人的期待感瞬間拉滿。
舞台上。
一陣清脆悠揚的古箏前奏如流水般淌出。
間或夾雜著清脆的笛音。
瞬間將人帶入一個月色朦朧、往事如煙的意境之中。
林墨依舊閉著眼,隨著前奏的韻律,他緩緩開口,嗓音清澈而帶著一絲淡淡的悵惘:
“【兒時鑿壁偷了誰家的光
宿昔不梳一苦十年寒窗
如今燈下閒讀紅袖添香
半生浮名隻是虛妄......】”
他的聲音清澈而富有敘事感。
伴隨著悠揚的古箏與笛聲,將一幅月下思鄉、追憶往昔的畫卷緩緩鋪陳在眾人麵前。
“【三月一路煙霞鶯飛草長
柳絮紛飛裡看見了故鄉
不知心上的你是否還在廬陽
一縷青絲一生珍藏.....】”
台下的反應開始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起初,隻是林墨的年輕粉絲們十分期待。
而觀看這種中秋晚會的,其實中老年人居多。
徽州自古便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很多文人對林墨的第一首歌是不太感冒的。
但當“鑿壁偷光”、“十年寒窗”、“紅袖添香”這些極具古典意象的詞彙接連出現時,一些人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這幾個典故,出自匡衡、古人苦讀及文人雅士的軼事,用得恰到好處。
瞬間勾勒出寒窗苦讀與功成名就後的閒適畫麵。
而“半生浮名隻是虛妄”一句,又透露出看淡名利、返璞歸真的意味。
這讓他們微微頷首。
這歌曲,至少這開篇,還是很可以的。
引經據典這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