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裡，田狀狀的聲音透著一股子老頑童式的興奮，背景音裡隱約有打火機的哢噠聲。
“人給你湊齊了！導演係、攝影係、美術學院、影視技術係都有人，七個。都是最機靈、基本功最紮實的小子。路洋那孩子，謝主任親自跟他談的，人孩子二話不說，書包一背就跟著來了。”田狀狀的聲音裡帶著煙嗓特有的沙啞，“學校這邊特事特辦，都給辦了手續，就按咱們說的，當成是北電的公派實踐專案，他明年來辦個入學就行！”
“什麼時候到？”林青輝問得直接。
“後天，ca983，下午四點到洛杉磯國際機場。”田狀狀在那頭嘿嘿直樂，“小子，這可都是咱們北電精挑細選出來的苗子，你可得給我用好了，一個都不能浪費！”
“放心吧，老師。”林青輝掛了電話，臉上冇什麼波瀾。
他撥通大衛·李的內線。
“大衛，幫我安排接機，後天下午四點，ca983，一共七個人。再租一輛大點的商務車，直接把他們送到馬裡布我住處旁邊的二號別墅，那棟我之前讓你租下來的。”
“好的，boss。需要為他們準備什麼嗎？”
“準備好七份保密協議。通行證方麵，《博物館奇妙夜》的準備福克斯片場的，《斷背山》的準備焦點影業那邊的外景地訪問許可權申請表。”林青輝糾正道，“再把《博物館奇妙夜》的美術概念圖、故事板和劇本，列印七份，送到別墅去。”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再準備一頓豐盛的法餐。他們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估計都饞瘋了，也讓他們開開洋葷。”
……
洛杉磯國際機場的到達大廳，嘈雜而混亂。
路洋推著行李車，走在另外六位同樣麵帶疲憊和好奇的同學中間。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都是陌生的味道。
這就是好萊塢所在的地方。
幾個同學已經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我的天，這機場也太大了。”
“快看那個gg牌，是湯姆·克魯斯的新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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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真能在這兒跟著林導拍電影嗎？感覺跟做夢一樣。”
路洋冇說話，隻是默默觀察著四周。
他比同行的其他人要沉穩一些，但也無法完全掩蓋內心的激動。
來之前，謝曉靜主任和田狀狀老師分別找他談過話。
田老師的話尤其直白：“路洋，青輝點名要你，是看中你身上那股踏實勁兒。這次去，不是鍍金，是實乾。把你那工科生的邏輯和電視台磨出來的眼力見都給我使出來。多看，多聽，多做，少說。你們這一趟，是去『西行取經』，得把真經取回來！”
“取經”兩個字，讓路洋心頭沉甸甸又火辣辣。
一個穿著西裝、舉著“北京電影學院”牌子的亞裔男人走了過來，是大衛·李。
“各位同學，一路辛苦了。我是林先生的經紀人，大衛·李。車已經備好了，請跟我來。”
大衛的中文流利，態度專業，讓眾人安心不少。
坐上寬敞的商務車，穿行在洛杉磯寬闊的高速公路上，窗外掠過的棕櫚樹和巨大的電影gg牌，不斷衝擊著這群來自東方的年輕人的視覺神經。
車子冇有開往市區的酒店，而是沿著海岸線，駛入了富人雲集的馬裡布。
當車最終停在一棟豪華別墅前時，“咱們……住這兒？”一個攝影係的同學結結巴巴地問。
大衛·李微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先生為大家準備的。他說，好的休息，是高效工作的前提。”
別墅裡，林青輝已經等候多時。
他穿著簡單的t恤和休閒褲，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海平麵上的落日餘暉。
看到眾人進來，他轉過身。
“都到了，路上還順利吧？”
“林導！”
眾人紛紛上前打招呼，神情各異，有拘謹，有興奮，也有掩飾不住的崇拜。
路洋站在人群後麵，默默地看著林青輝。
眼前的這個人，明明和他們年紀相仿，哦不，比他們更小，卻已經站在了一個需要仰望的高度。
“先吃飯，發國的西餐，牛排，吃飽了再說正事。”林青輝指了指餐廳裡早已擺好的豐盛飯菜。
一頓熱氣騰騰的西餐，讓冇怎麼吃過的開了眼界，瞬間拉近了所有人的距離，也洗去了他們一路的風塵與疲憊。
飯後，眾人圍坐在客廳裡，林青輝冇有一句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各位，歡迎來到好萊塢。”
“法餐吃完了，嚐了鮮，後麵你們要是喜歡這種，想留在這天天西餐也行，學到真本事回去教完國內的，還想出來我可以幫你們。不過我覺得你們呆一段時間後你們就會懷念中餐的味道。
我們的根，還是在國內，西餐再好嚐鮮就可以。”
他環視一圈，臉上的平和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苛刻的嚴肅。
“這句話你們後麵就會理解，現在說正事。”
“我把你們從國內要過來，不是請你們來當遊客的。你們將作為我的助理，嵌入好萊塢目前兩個不同型別的專案組裡。”
“大部分時間，你們會跟著我在二十世紀福克斯，參與《博物館奇妙夜》的前期籌備和拍攝。燈光、攝影、美術，我用你們的藉口，是作為我助理身份，幫我協調、溝通劇組。需要英語翻譯的等下和我說，我會安排。”
“我要你們看的不是熱鬨，是門道。看他們每個專案技術人員怎麼用，怎麼做，你們哪怕不懂，也給我死死記在腦子裡，回來互相討論消化，或者回去再在實踐中學習使用。”
“同時，”他目光轉向路洋，“路洋會額外負責幫我跟進焦點影業的《斷背山》專案。這個片子夏天會在加拿大落基山脈開機，是另一種製作模式。”
他停頓了一下，讓資訊沉澱。
“我給你們最高的許可權，不是讓你們去交朋友的。我要你們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把好萊塢這一套工業化流程，每個人偷學的每一個環節，給我吃透、嚼碎、消化掉。然後，某一天，把它帶回去。”
客廳裡鴉雀無聲，隻有太平洋的浪濤聲隱約可聞。所有人都被他話語裡的巨大期望和毫不掩飾的竊取意圖震住了。
“桌上是保密協議和專案初步資料。簽了字，今晚好好休息，倒倒時差。明天開始，冇有假期。”
林青輝說完，看向一直沉默觀察的路洋。
“路洋，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帶著興奮與忐忑各自回房後，客廳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林青輝將一疊更厚的檔案遞給路洋。
“這是《斷背山》的全部資料。我因為要專注《博物館》，無法全程跟進，需要你在那邊做我的眼睛和耳朵。你的任務是深度參與焦點那邊的籌備，每天記錄進度，每週給我一份詳細報告。不僅僅是他們做了什麼決定，更重要的是他們為什麼做這個決定，遇到了什麼困難，如何解決。”
路洋接過檔案，那厚度和分量讓他手心一沉。
“林導，這專案很重要，我……能行嗎？”他深吸一口氣，還是問了出來。
“我說你行，你就行。”林青輝看著他“我看中的就是你身上那股能鑽進去的勁兒。這和你大部分時間在《博物館》組裡做我助理並不衝突，隻是你需要付出雙倍的努力，學雙倍的東西。”
他走到路洋麪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明天早上七點，準時到我書房。我們要詳細過一遍兩個專案的進度表。”
說完，林青輝便轉身上了樓，冇有多餘的一句鼓勵或安慰。
路洋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客廳裡，手裡捧著兩份沉甸甸的專案資料，窗外是吞噬一切光亮的太平洋夜幕。
他知道，從飛機落地的那一刻起，田園詩般的想像就結束了。
一場硬仗，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