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述本來都要等睡著了。
劉亦妃突然發出的聲音又把他驚醒。
他站起來，轉過身。
入眼隻見一個穿著黑色衛衣外套，下身一件純白寬鬆運動長褲的清麗少女跑了出來。
晨間的陽光已經爬滿了落地窗，透了進來，在大廳的通道裡照射出一道道光的丁達爾效應通路。
劉亦妃就那樣從光裡跑過來，那些光束穿過空氣，在她經過時被擾亂，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打著旋兒飛舞。
她穿過一道又一道光。
光照著她，麵板白的近乎透明，臉頰上帶著剛跑出來的淺淺紅暈。
那雙眼瞳最讓人挪不開眼睛，質地溫潤像是浸透了水的黑色料子的岫玉，她看著陳述，眼眸深處堅定又明亮的光在閃爍。
陳述微微側頭，臉色平靜，胸口微微起伏。
還冇靠近，還冇開口。
那雙眼睛就已經把所有的情緒都告訴了他。
「陳述！」
劉亦妃跑到他麵前，微微有點喘，臉色微紅，抬起泛著亮色的眸子看著他。
眼神堅定得像是海底永不會被磨滅的礁石。
她好像有憋了很久的話要說。
終於。
唇齒輕啟。
「你昨晚為什麼不回我訊息？？？」
劉亦妃瞪圓了銅鈴般大的眼睛，怒目圓睜，叉著腰指著他質問道。
「……」
好吧，陳述就知道這虎妞突然跑這麼快，就是來找他算帳的。
陳述冇理她，越過視線。
微笑著跟剛出來的劉曉麗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劉阿姨，今天您的氣色真不錯。」
「？？？」
「你…」
看到他又不理自己，劉亦妃小臉繃得緊緊的，此時簡直要氣爆炸了。
怎麼會有這種人嘛？？
整天阿姨長阿姨短的，跟我媽的狗腿子一樣，你自己冇有媽媽嗎整天看別人媽媽？
呃……不對，他好像確實冇有欸，我……
罪過罪過，我不是故意的。
看著臉色風雲突變，突然阿彌陀佛雙手合十拜起來的劉亦妃。
陳述：「……？」
她在對著我拜什麼？當我死了嗎？
……
劉曉麗帶著婉婉走到近前，也冇看跟個作精一樣的劉亦妃。
笑容和藹的對著陳述道。
「早上好小述，昨晚睡得好嗎？昨晚阿姨氣糊塗了，都忘了還冇謝謝你呢。」
陳述倒不在意，「冇事的劉阿姨，職責所在罷了。劇組催的時間緊，客套話我們上車再說吧。」
劉曉麗滿意地點點頭。
她現在越來越喜歡這個孩子了。
長得討人喜歡不說。
懂禮貌，知進退，曉分寸。
而且關鍵時刻立得住。
很多人一旦開始權衡利弊了，這一關就過不去。
當年她怎麼生的就不是兒子呢？
……
坐上了劇組的小巴，車上除了劉亦妃她們一行人。
黃小明和楊蜜等人已經在了，還有他們各自的經紀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昨晚冇出現在晚宴上的女生。
陳紫寒，劇中飾演郭芙，一個不太討喜的角色。
陳述手裡拿著劉阿姨給劉亦妃帶的東西。
坐上車放好東西後就在假寐。
車裡的黃小明等人大眼對小眼，但因為有昨晚的事，也冇出聲。
也不是那麼光彩，大家都有點尷尬。
眼見她們母女被欺負，雖然大家也攔了一攔，但總歸是不敢說公道話的。
隻有冇參加劇組聚餐的陳紫寒有些坐立不安，懵懵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氣氛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嘛，怎麼小龍女上來大家都不說話了。
劉曉麗坐上車笑容不變，她知道昨晚的事怪不到這些演員頭上。
還主動跟黃小明和楊蜜這些演員套近乎。
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這個圈子關係好，說不定什麼時候幫你跟劇組遞個話，就能有個試鏡的機會。
……
劉亦妃不管那麼多，上車就盯著隔著一條過道，跟她相臨坐著的陳述。
本來婉婉想坐外麵，她覺得自己這小身材，坐裡麵可能有點屈才。
但是劉亦妃直接把她趕了進去。
她就要坐外麵，盯著這個王八蛋。
陳述閉著眼，睡得很安詳，眼皮都冇動一下。
他知道劉亦妃在看他。
看就看唄，又不會少塊肉，魚照摸，工資照拿。
劉亦妃看自己的眼神攻勢並冇有什麼卵用。
車裡那麼多人她也不好出聲，媽媽還在後麵看著呢。
低著頭，圓潤的小腦袋晃了幾下，嗯？
她果斷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手指如殘影一樣在鍵盤上打了起來。
噠噠噠噠噠。
鍵盤按壓又回彈，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叮咚。
陳述眼睛都冇睜開，先掏出自己的手機。
看了一眼。
簡訊-來自-13XXXXXXXXX。
誰啊這是。
開啟。
「你冇發現我穿著你的衣服嗎？」
哦，是劉亦妃。
昨晚忘記給她備註了。
陳述快速打了幾個字，傳送。
然後馬上關機，直接把外套的帽子套在頭上，接著睡覺。
劉亦妃手機震了一下。
她看了看又睡起覺來的陳述，好奇他發了什麼，開啟了簡訊。
劉亦妃臉都僵住了。
「送你了，我回頭找劉阿姨報銷外套錢。」
劉亦妃有點懷疑了，對麵坐著的是個人嗎。是狗吧！
車子大概開了二十分鐘，駛入了附近一片比較平整的空地。周圍有些樹林圍著。
車子停穩，醒過來的陳述和眾人一塊下了車。
眼前的景象很殘破，比臨時工地還要臨時。
劇組在這裡搭建起了幾頂深綠色的軍用帳篷，帳篷最上麵的篷布被風撕扯得不成形狀。
最顯眼的是還起了幾個高架子，用碗口粗的鋼管焊接的高架子，三角結構紮進地裡，架子頂端伸出吊臂，鋼絲繩從滑輪垂下來，末端掛著一套黑色背心。
陳述掃了一眼就知道這套威亞裝置的承重邏輯，吊臂受力點、地錨位置、捲揚機的擺放方向，都挺標準。
幾個威亞師和武行在那除錯裝置，鋼絲從吊臂滑下來，經過幾個轉向滑輪，最後匯入空地邊緣那個帶捲揚機的鐵箱子。那種電機啟動時低沉的嗡嗡聲，陳述以前在片場聽得太多了。
隻是陳述前世當了副導演之後，劇組用的威亞都是電腦係統操控的三維威亞了，這種老式的還要靠人力拖拽的威亞他還冇實際用過。
突然，陳述皺了皺眉，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這套裝置，是不是過於舊了點？神鵰很缺錢嗎？不至於吧。
不對勁，得去看看。
陳述撇開一群人，自己一個人走了過去。
劉亦妃下車就在那左看右看的，看到陳述走了，她靈動的眼睛咕嚕一轉，也跟了上去。
陳述走近了靠近高架的地方，鋪著好幾層軟墊，是給演員的高空動作做保護用的。上麵整整齊齊碼著幾件備用的威亞衣。
「誒那個誰，你別亂動......」
一個年輕的威亞師傅看到陳述走過來，剛就要嗬斥他走開。
話都冇說完就被旁邊的老師傅攔住了，那個老師傅掛著訕笑，「莫事莫事，隨便看隨便看。」
然後就扭著那個年輕小夥走了，依稀聽到，「人家有背景的，昨晚...」
那個年輕小夥一邊聽一邊還回頭看陳述，表情明顯驚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