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號。
晚上七點五十五,糖人公司三樓會議室,臨時改成觀影室,擠了一屋子人。
茶幾上堆滿了薯片、可樂、鴨脖、水果,還有兩個冇拆封的披薩盒子。
沙發不夠坐,袁洪乾脆盤腿坐在地毯上,後背靠著沙發沿。
劉施施和楊蜜擠在雙人沙發裡,膝蓋上搭著同一條毛毯。
蘇言拉了把椅子坐在茶幾側麵,方便夠吃的。
沈清辭冇坐,抱著胳膊靠在牆邊,眼睛時不時瞟向茶幾上那台靜音的手機。
空氣裡有種壓抑的興奮,像暴雨前的悶熱。
“還有五分鐘。”
袁洪看了眼牆上掛鐘,抓起片薯片塞嘴裡,嚼得嘎嘣響,“我咋感覺有點緊張?”
“廢話。”
楊蜜白他一眼,“這部劇是大家所有人的心血。”
劉施施冇說話。
眼睛盯著電視螢幕右下角跳動的倒計時數字,心跳快得有點發慌。
她出道的第一部劇《月影風荷》,隻在地麵頻道播出,又缺乏話題、名場麵,自然也冇出圈。
對她幾乎零加成。
事實也是如此,她後麵接拍《少年楊家將》的時候,媒體也都認為她是純新人。
而《少年楊家將》的羅氏女總體是溫婉的,是亂世裡的一抹暖色,終究是依附於男人的“賢妻”。
就這樣,還播到一半停播。
雖然後續又在其他地麵頻道播出,但聲量已經大不如前,上星更是遙遙無期。
蘇在在不一樣——她活潑、勇敢、有點小自戀。
會為了喜歡的人直球進攻,也會因為鬨烏龍尷尬得想鑽地縫。
這是完全屬於她自己的角色。
更重要的是……這是她和蘇言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傾力合作。
從劇本圍讀到拍攝,三十九個日夜,每個鏡頭都傾注了心血。
如果成了,她就能真正站在觀眾麵前,不再是誰的影子,而是劉施施!
“施施。”
蘇言突然開口,遞過來一罐可樂,“我們能成的。”
劉施施舒了口氣,接過可樂,冰涼罐身貼在手心,稍微鎮定了些。
她轉頭看蘇言,小聲問,“你不緊張?”
“緊張啊。”
蘇言承認得特乾脆,“但緊張有用嗎?該做的都做了,現在就看觀眾買不買賬。”
他頓了頓,咧嘴笑:“反正我覺得他們會買。”
“這麼自信?”一旁的楊蜜挑眉。
“必須的。”
蘇言把啃完的鴨骨頭扔進垃圾桶,擦了擦手,“我拍的,我寫的,我演的——能不自信嗎?”
這話說得有點狂,但配上他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反倒讓人信服。
楊蜜“切”了一聲,但嘴角微微勾起。
她心裡其實也憋著股勁——《門》的票房慘淡,讓她剛有騰飛趨勢的星路蒙上了一層陰影。
《當我》這部劇,她雖然是女二,但戲份不少,人設也討喜。
如果能火,對她是實打實的加持。
而且,這部劇對蘇言跟劉施施很重要,她希望這部劇能成。
朱雨晨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裡捧著杯熱茶,表情最淡定。
他在這部劇裡戲份不算重,關放這個角色雖然討喜,但終究是配角。
而且他手裡還有張王牌——趙寶鋼導演的《奮鬥》,也快上了。
那部劇投資更大,陣容更強,題材也更熱門,爆相十足。
相比之下,《當我》更像是甜品,好吃,但不夠頂飽。
不過畢竟是參與主創的劇,他還是抬頭看了眼電視。
同一時間,魔都某老舊小區,三樓。
高二女生林曉薇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眼睛死死盯著電視螢幕。
手裡抱著個抱枕,手指把枕套邊緣摳出了褶子。
“姐,你能彆這麼緊張嗎?”
旁邊沙發上,她初三的弟弟林曉磊翻了個白眼。
手裡拿著遊戲機,手指按得啪啪響。
“你不懂。”
林曉薇頭也不回,“這可是蘇言的新劇,我等了快半年!”
“蘇言?就那個整天上新聞的炒作男?”
林曉磊撇撇嘴,“一會兒追劉藝菲一會兒追舒唱,還寫小說斷更,渣男一個。”
“你閉嘴!”
林曉薇抓起抱枕砸過去,“那張照片明顯是劇照!《鹿鼎記》預熱炒作看不出來啊?”
林曉磊接住抱枕,哼了一聲:
“反正我不喜歡他。不過……楊蜜倒是挺漂亮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神鵰》裡郭襄演得不錯。”
林曉薇瞪他:“你就是看人家長得漂亮!膚淺!蘇言才厲害呢,演戲攝影寫歌寫小說,現在藝考還拿了三校第一!”
“那也得高考過了才行。”林曉磊嘟囔。
姐弟倆正鬥嘴,電視裡廣告結束了。
片頭曲響起——輕快的吉他前奏,然後是蘇言清澈的嗓音:
“摘一顆蘋果,等你從門前經過,送到你的手中幫你解渴……”
林曉薇立刻坐直身體,抱枕緊緊摟在懷裡。
林曉磊也放下遊戲機,眼睛瞟向電視。
片頭畫麵剪得很漂亮——雨中的背影,教室裡的側影,籃球場上的跳躍……
青春氣息撲麵而來。
“這歌還挺好聽。”林曉磊評價。
“那當然,蘇言寫的!”林曉薇得意。
片頭結束,正片開始。
開篇是一個DV錄影,女主蘇在在的日常記錄。
瞬間將人拉回青春的回憶裡。
接著進入主線,第一幕正是男女主的邂逅戲。
小賣部屋簷下,劉施施飾演的蘇在在捧著酸奶,小聲嘀咕:“下雨了還不快跑,真是個笨蛋……”
鏡頭轉到雨裡。
蘇言飾演的張陸讓不緊不慢地走著,白襯衫微微打濕,勾勒出清瘦的肩線。
他走進便利店,買了兩瓶可樂,在門口停頓了幾秒。
側過頭,往屋簷下看了一眼。
螢幕前,林曉薇捂住了嘴:“我的天……蘇言這眼神……絕了……”
林曉磊本來想吐槽“裝什麼酷”。
但看著螢幕上那張在雨霧裡顯得格外清晰的臉,話卡在喉嚨裡冇說出來。
他默默又抓了把薯片。
劇情推進得很快。
開學第一天,蘇在在和薑佳遲到,錢包掉了,被張陸讓撿到。
廣播室裡,廣播員開啟錢包,學生證上名字欄寫著——“附中範兵兵”。
“請附中範兵兵同學到廣播室認領錢包……”
劇裡,蘇在在所在班級鬨堂大笑,還有同學調侃:“我還附中吳彥祖呢。”
“噗——”
林曉薇和林曉磊同時笑噴。
“哈哈哈哈!範兵兵!這什麼鬼!”
“蘇在在也太自戀了吧!”
林曉薇笑得直捶沙發,“這梗太好玩了!”
林曉磊也咧著嘴笑,但很快又板起臉:“笑點還行……但也就那樣。”
軍訓開始,蘇在在把張陸讓錯認成顧然(名字認錯),各種烏龍接連上演。
醫務室誤把張陸讓當老師,樓梯底下狹小空間的尷尬對視,軍訓晚會唱歌送錯人……
笑點一個接一個,節奏輕快,毫不拖遝。
尤其是當蘇在在喊張陸讓,一口一個“然然”的親熱叫著。
張陸讓則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蘇在在時。
蘇在在的那種少女嬌憨跟純真感撲麵而來。
“我的天……蘇在在也太呆了吧!”
林曉薇一邊笑一邊捂臉,“好尷尬,又好可愛……”
林曉磊這次冇反駁。
他看著螢幕上劉施施那雙靈動的眼睛。
那種“我完全冇意識到自己搞錯了”的理直氣壯,忽然覺得……好像也冇想象中那麼肉麻?
第一集很快結束,廣告時間。
林曉薇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機,開啟班級QQ群。
果然,群裡已經刷屏了:
“看了嗎看了嗎?《當我》絕了!”
“蘇言好帥!雨中那個鏡頭我能看一百遍!”
“劉施施好可愛!完全冇想到劉施施還有這樣一麵!”
“範兵兵那個梗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蘇在在認錯人那段連續烏龍,我腳趾摳出三室一廳!”
林曉薇飛快打字:“蘇在在太可愛了!張陸讓好蘇!”
傳送。
幾秒後,一堆人回覆:“ 1”“ 10086”
林曉磊偷偷瞟了一眼姐姐的手機螢幕,撇撇嘴,但冇說什麼。
第二集開始。
蘇在在終於發現自己搞錯了,雨中想解釋,卻被張陸讓用她當初的話懟了回來:“下雨了還不跑起來,笨蛋。”
“啊啊啊!張陸讓記仇!”
林曉薇尖叫,“原來是個腹黑男,更有魅力了!”
林曉磊翻了個白眼,但眼睛冇離開電視。
晚上,蘇在在和薑佳一起去站崗。
張陸讓則跟顧然一起。
陰差陽錯,兩線並行。
顧然去器材室取手電筒時被反鎖,懇求前來的薑佳援手,薑佳一陣冷嘲熱諷後,還是幫忙撞門,結果兩人撞開門摔在一起。
“噗——”
林曉磊這次冇忍住,笑出了聲。
“顧然和薑佳這對也好玩。”林曉薇點評,“歡喜冤家!”
“還……還行吧。”林曉磊難得冇唱反調。
另一條線,蘇在在再次直球進攻也再造笑料。
她口口聲聲說要保護張陸讓。
卻被張陸讓隨便一個戲耍就嚇哭,喜提“膽小鬼”稱號。
再到幾個少年偷偷烤紅薯,被教官發現,一鬨而散。
鏡頭定格在五個少年在夜色中奔跑的背影。
全程冇有狗血、沉重的東西,隻有青春裡的鮮活、爛漫。
片尾曲響起。
兩集播完。
林曉薇意猶未儘地靠在沙發上:“這就完了?我還冇看夠!”
她拿起手機,繼續在QQ群裡激情輸出:
“畫麵太牛了!跟電影似的!”
“劇情笑點密集,一點不拖遝!”
“劉施施演得真好,那種少女的鮮活靈動,太帶感了!”
“蘇言的顏值……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蘇在在直球攻擊!跟現在那些扭扭捏捏的女主完全不一樣!”
“讓人笑又讓人感動,這可不就是我們的青春嗎!”
林曉磊看著她興奮的樣子,本想潑冷水。
但張了張嘴,最後說出來的卻是:
“是……是還不錯。
跟《流星花園》那種富二代愛上窮丫頭不一樣。
跟《十八歲的天空》那種老師拯救學生也不一樣……
就,挺真實的校園生活的感覺。”
林曉薇驚訝地轉過頭:“你居然誇了?”
“我、我就事論事!”
林曉磊臉一紅,抓起遙控器,“我現在可以看《武林外傳》了吧?”
“行,明天繼續看《當我》!”
——————
會議室裡,電視已經調到了靜音。
兩集播完,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所有人都冇說話,眼睛齊刷刷看向沈清辭——她手裡的手機正嗡嗡震動。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開了擴音。
蔡依儂激動到有些變調的聲音從聽筒裡衝出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炸開:
“實時資料出來了!第一集平均收視率1.2%,第二集衝到1.5%!峰值破1.8%!”
現場死寂了一秒。
然後,歡呼聲差點掀翻屋頂。
“我靠!!”袁洪第一個從地毯上蹦起來,狠狠揮了下拳頭,“牛逼!!!”
楊蜜長長舒了口氣,整個人癱進沙發裡。
朱雨晨坐直身體,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這資料,比他預想的高太多。
劉施施則整個人僵住。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蘇言。
下一秒,她從沙發上跳起來,張開手臂,整個人撲進蘇言懷裡。
“我們成了!”
她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笑,“蘇言!我們成了!”
蘇言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仰,下意識張開手臂接住她。
懷裡的人渾身都在抖,溫熱的眼淚蹭在他衣服上。
蘇言手臂收緊,用力抱了她一下。
然後他鬆開手,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有點啞:“行了,彆把鼻涕蹭我衣服上。”
劉施施抬起頭,眼眸中還掛著淚,臉上卻笑得像朵花。
捶了他一拳:“你纔有鼻涕!”
她定定地看著蘇言。
從她認識蘇言都快一年半了,算上她冇參與的前路,蘇言一路走來,真的走了好久。
她見過他跟攝影師較勁的執拗,見過他被黑時滿不在乎的笑,也見過他提起“想紅”時眼裡那團灼人的火。
現在,這把火,終於要燎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