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0點，魔都衛視大樓大部分部門都下班了。
技術部的燈還亮著，張朋盯著電腦螢幕上《當我飛奔向你》的收視率曲線圖，眼睛有點冒花。
他在這崗位上乾了八年，經手的資料成千上萬，早就練出了一身“見怪不怪”的本事。
可今晚這曲線……邪門。
第一集平均1.2%，第二集衝到1.5%，峰值破1.8%。
這資料放在魔都衛視的黃金檔，不算驚世駭俗，但也絕對算得上亮眼。
問題是，這是一部冇有任何大咖、投資不過五百萬的校園劇啊！
張朋還記得去年台裡砸重金搞的《舞林大會》，最高收視率也才3.9%，可那前後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
他盯著螢幕發了會兒呆，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該不會……統計出錯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他剛纔一興奮，直接把資料包上去了。
要是真出錯，老陳那邊空歡喜一場不說，他自己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冷靜……冷靜……”
張朋搓了搓臉，深吸一口氣，開始重新覈對。
樣本戶資料、實時監測係統、第三方資料公司的初步反饋……他一條一條地過，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辦公室裡隻有鍵盤的哢嗒聲和空調的嗡嗡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淩晨1點，張朋終於直起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資料冇錯。
不僅冇錯，第三方資料公司剛發來的報告還顯示。
這部劇在年輕觀眾群體裡的份額高得嚇人，18-24歲年齡段的收視率甚至衝破了2%。
“真他媽邪門了……”
張朋嘀咕一句，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像散了架。
資料已經覈對過三遍了，確認無誤。
按流程，明天上午的晨會報上去就行。
但他心裡清楚，今晚肯定有人睡不著了。
采購部那幫人，尤其是老陳，壓力估計比誰都大——
當初力排眾議拿下這部小成本劇，還搞了對賭協議。
多少人背地裡笑話他“病急亂投醫”、“跟糖人那女人一起瘋”。
現在首播資料炸成這樣……
張朋搖了搖頭，關掉資料介麵，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灌了一口。
苦得要命，但他咧著嘴笑了。
“有意思。”
第二天上午九點，衛視大樓，小會議室。
每週二的電視劇采購與編排例會，氣氛比平時凝重不少。
長方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采購部、編排部、宣傳部的頭頭腦腦都在。
主位空著——副台長還冇到。
陳國華坐在靠前的位置，手裡捏著份剛列印出來的收視率報表。
他能感覺到周圍若有若無的目光，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少等著看笑話的。
《當我飛奔向你》的對賭協議是他一手推動的。
台裡不少人覺得他冒進，甚至有人私下傳他收了糖人的好處。
但他不在乎，在電視台乾了二十多年，什麼臟水冇捱過？
隻要劇能成，一切都值。
會議室門被推開，副台長趙啟明走了進來，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個保溫杯。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國華臉上。
“老陳。”
趙啟明開口，聲音不高，但會議室瞬間安靜，“昨晚《當我飛奔向你》的資料，看過了？”
“看過了。”
陳國華把手裡那份報表往前推了推，“首播平均1.35%，峰值1.8%，市場份額同時段第一。”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幾個原本低頭看手機的人抬起頭，眼神裡全是震驚。
趙啟明臉上冇什麼表情，手指在保溫杯上輕輕敲了敲：“資料覈實過了？”
“覈實了三遍，技術部那邊確認無誤。”
陳國華答得乾脆。
趙啟明點了點頭，端起保溫杯抿了口茶，這才緩緩開口：
“不錯。”
就兩個字，但落在陳國華耳朵裡，簡直比什麼誇獎都動聽。
他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鬆。
“題材新穎，節奏輕快，演員表現自然，畫麵質感也好。”
趙啟明繼續說，語氣平實，但每個字都敲在點上，“最重要的是，它抓住了年輕觀眾——昨晚的實時輿情監測顯示，社交媒體討論度是同時段其他劇的三倍以上。”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宣傳部的負責人：“小劉，後續宣傳資源，可以適當傾斜。”
宣傳部的劉主任立刻點頭：
“明白，台長。我們已經在準備第二輪宣傳方案了，計劃聯動主演的部落格和線下活動，把熱度再推一把。”
趙啟明“嗯”了一聲，又看向陳國華：
“老陳，這次眼光不錯。
台裡這幾年在年輕觀眾群體的收視份額一直上不去，這部戲要是能穩住，甚至再往上衝一衝，對我們整體戰略有幫助。”
陳國華心裡一塊大石頭徹底落了地。
他清了清嗓子，還是把擔憂說了出來：
“台長，劇的質量我絕對有信心，但……體量擺在那兒，二十四集的小成本劇，想做成現象級大爆款，恐怕還是有難度。”
“所以需要操作。”
趙啟明放下保溫杯，身體微微前傾，“那個蘇言，我看挺有意思。藝考三校第一，寫小說，玩部落格營銷，還會自己拍鏡頭。
年輕人裡，這種全能型的不多。糖人那邊，讓他多配合，線上線下聯動起來。”
他手指在桌上點了點：
“再觀察兩天，如果收視率能穩在1.5%以上，甚至繼續往上走，那就按準爆款來推。
廣告資源、專題報道、綜藝聯動……全都跟上。”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所有人都聽明白了——副台長這是要下注了。
陳國華重重點頭：“明白，我會跟糖人那邊保持溝通。”
散會後，陳國華走出會議室，感覺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走廊裡遇見幾個其他部門的同事，對方臉上的笑容都比前陣子真誠了幾分。
“老陳，厲害啊！”
“這次押寶押對了！”
陳國華笑著應付了幾句，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才長長舒了口氣。
他從抽屜裡摸出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裡，他想起昨晚在家看劇時的情形——
老婆在旁邊織毛衣，女兒坐在沙發上看劇。
他本來隻是想隨便看兩眼，結果不知不覺就看完了兩集。
他雖然看過成片，但在電視上重看，他居然還是能看進去。
“這劇……是有點東西。”
老陳吐出口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