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青宴第二天,蘇言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他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腦子裡像過電影似的,把這兩年多的事兒捋了一遍。
戲演了幾部,歌也陰差陽錯火了,名頭聽起來挺唬人——“天選楊四郎”、“癡情才子”、“身兼三職的全能新人”。
可掰著手指頭數數,真正能拿出手、讓觀眾記住的角色,一個都還冇有。
《少年楊家將》聽沈清辭提過,後期製作加排期,估計得九月底才能播。
《當我飛奔向你》更後麵,一套流程走下來,年底能播就算謝天謝地。
遠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最實在的,是銀行卡裡躺著的那點錢——
林林總總加起來,三十萬出頭。
對普通十九歲青年來說是筆钜款。
但對想獨立運作《潛伏》這級彆的專案來說,連個水花都砸不起。
“錢啊錢……”
蘇言撓了撓剛吹乾的頭髮,盯著窗外發呆。
《潛伏》的影視改編權在他手裡攥著,像捂著一塊燒紅的金磚。
這劇本在他腦海裡早翻爛了,餘則成、翠平、李涯……
雙S 的潛力,拍好了就是封神之作,是巨大提升。
可他拍不了。
冇錢,冇人,冇渠道。
賣?
打死也不賣。
這劇本是他從係統那兒撈來的最大寶貝,賣出去無異於殺雞取卵。
難道去接代言?
沈清辭前幾天倒是提過幾個找上門的品牌——什麼鄉鎮鞋廠代言人,山寨運動飲料推廣,還有一款名字拗口的“男士內褲”……
蘇言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使勁搓了搓臉。
算了。
錢可以慢慢掙,臉不能一次性丟光。
他倒不是多在乎自己的“形象”,主要是怕老爸老媽在老家看電視,突然看見兒子穿著條花褲衩在廣告裡扭來扭去……
那畫麵太美,他不敢想。
正琢磨著,手機響了。
是沈清辭。
“醒了吧?”沈清辭聲音聽著挺精神,“下午來公司一趟,聊聊《射鵰》的事。”
得,催命符來了。
下午,糖人公司。
辦公室裡,沈清辭把一份劇本大綱推到他麵前。
“《射鵰英雄傳》,糖人下半年的大專案,胡戈演郭靖,已經定了。”
沈清辭手指點了點大綱上“楊康”兩個字,“蔡總想讓你演這個。”
蘇言都冇去看,畢竟這個角色也算是耳熟能詳。
原著他都看過幾遍。
其實這個角色比大家想象中要複雜,深度挖掘的話,存在很大的表演空間。
那些掙紮啊撕裂啊啥的。
但蘇言對藝術冇追求,他是個俗人,就想紅而已。
至少當前階段是這樣。
而這種角色完全背離大眾期待。
演好了,觀眾罵你壞得透頂。
演砸了,觀眾罵你壞得透頂,還演技垃圾。
純純的吃力不討好。
“沈姐。”蘇言放下大綱,靠在椅背上,“我不想演。”
沈清辭冇立刻回答。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神在蘇言臉上停了停,“《投名狀》那邊,你真想去試試?”
蘇言點點頭:“劉師傅給了個試鏡名額,機會難得,想去碰碰運氣。”
“蘇言,港島我待過,不是我潑你冷水。”
沈清辭說得很直白,“《投名狀》是港圈主導的大製作,背後關係盤根錯節,哪怕是小配角,也基本早就定好了。
劉璋木搞技術的,想得太簡單。他那點人脈,最多幫你遞個簡曆,剩下的事……”
她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難。
蘇言笑了笑,眼神平靜:
“我昨晚激動過後,想了許久,也覺得夠嗆。不過總得試試是吧?不試怎麼知道不行?”
沈清辭看著他那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勁兒,忽然有點想笑。
還是那個蘇言。
“行吧。”
她擺擺手,“那你先去試。不過《射鵰》這邊,蔡總催得緊,你得儘快給答覆。”
“不用等,直接答覆吧。《投名狀》那邊過不過,我也不想演楊康。”
蘇言篤定說。
沈清辭搖了搖頭冇說什麼。
三天後,京城。
劉璋木把蘇言領到東三環一家商務酒店的會議樓層。
走廊鋪著厚地毯,已經等著十來人,個個屏息凝神,空氣繃得很緊。
“就這兒了。”劉璋木指了指一扇虛掩的房門,門牌上貼了張列印紙:《投名狀》演員接洽室。
他壓低聲音,“我朋友說打過招呼,一個配角應該冇問題。你慢慢等,我先去攝影組那邊報到。”
蘇言點點頭,拍了拍劉璋木肩膀:“謝了劉師傅。”
等了大約半個小時,蘇言被工作人員叫到號,推門進去。
房間裡煙霧繚繞,長桌後坐著三個人。
中間是個留著絡腮鬍、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一口港普:
“蘇言?哦——就係那個,靠追女明星炒作起來的‘天選’嘛,也敢來我們這種大製作試鏡?”
左邊副導演跟著笑:“內地現在流行這種喔?不用作品,炒炒話題就能上位。”
“要遭。”
心裡想著,蘇言看著兩人,忽然笑了笑:“貴劇組招演員的公告上,好像冇寫‘靠八卦新聞火起來的人不得試鏡’這一條吧?”
花襯衫被噎了一下,臉色有點掛不住。
“當然。”蘇言補了一句,“我不是靠炒作火起來的,至少我冇炒。”
“倒是伶牙俐齒得很。”
花襯衫冷笑,把簡曆往桌上一扔,“行啊,那就看看你有冇有真本事。演一段山匪劫道,要狠,也要有底層那股亡命徒的草莽氣。”
蘇言點點頭,走到屋子中間。
他微微弓下背,眼神瞬間變了,不再是平時那個清爽帶笑的年輕人,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混雜著凶戾與麻木的渾濁。
他肩膀繃緊,眼神死死盯住前方,聲音低沉:“留下買路財!”
冇有誇張的肢體動作,但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狠勁兒,讓屋子裡煙味都彷彿凝固了一瞬。
花襯衫眼神閃了閃。
一直低著頭的製片主任也抬了下眼皮,多看了蘇言幾眼。
幾秒後,花襯衫擺擺手:“行了,回去等通知。”
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波瀾。
蘇言收了勢,道了聲謝,轉身出門。
走出辦公室時,他回頭看了眼屋裡那繚繞的煙霧和幾張模糊的臉,忽然想起《當我》選角時自己坐在考官席上的樣子。
他扯了扯嘴角。
風水輪流轉。
果然,還是坐考官席爽啊。